承安殿内的空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油脂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，沉闷地撞击着厚重的宫墙，却压不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钟贵妃指尖那枚翡翠扳指，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轻响。那节奏极慢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任清婉的心跳间隙里，令人牙酸。
李公公跪在一旁，双手捧着那只空了的金盏。
他的背脊微微佝偻着，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瞬间被蒸发不见。他的眼神有些飘忽，视线越过任清婉单薄的肩头，死死盯着殿外那片翻涌的黑云。
他在等雨。或者说，他在赌这场暴雨能否掩盖住什么。
任清婉垂眸，看着自己裙摆上那滩早已干涸的酒渍。褐色的痕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昭示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。她并未去擦拭，反而任由那污渍留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是她的盾牌，也是她的勋章。
“任小姐。”
钟贵妃的声音软糯，却带着钩子。她身子慵懒地倚在凤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，目光却如毒蛇般缠绕上来。
“这酒虽好，终究是伤了颜面。太后娘娘仁厚，不怪你失仪，但规矩便是规矩。你父亲任尚书身为朝廷重臣，教女无方，这‘失仪’二字，若是传出去，可是要污了任家的门风。”
她在试探。
用言语做刀，试图割开任清婉冷静的表象，露出底下的慌乱与恐惧。
任清婉抬起眼，语调平缓，没有任何起伏：“娘娘说笑了。衣冠不整，乃个人之小节；家风清正，乃家族之大节。臣女今日之失，确是因心神恍惚所致，与父亲教诲无关。若因此连累父亲清誉，才是臣女大逆不道。”
她没有辩解酒为何泼洒，也没有指责他人陷害。她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，用最卑微的姿态，堵住了所有借题发挥的口舌。
赵尚书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。他原本指望任清婉能恼羞成怒，或者表现出对父亲的维护之心，从而引出任家结党营私的证据。可现在，任清婉这一招“弃车保帅”，不仅保全了任尚书的清廉名声，更让他在太后面前显得刻薄无情。
太后依旧闭着眼，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：“倒是个懂事的孩子。任爱卿治家有方，出了这样的事，也没见任爱卿慌了神。看来，任家的家教，确实比旁人严些。”
这句话看似褒奖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“严”意味着束缚，也意味着隐患。太后在敲打，也在观望。
钟贵妃的脸色微变，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一瞬。她没想到任清婉会如此快地调整策略，将一场危机转化为展示家族“严谨”的机会。
但这还不够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