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袁昭仪的胸口。
那碗鸩酒还摆在案几上,黑褐色的液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摇曳烛火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……”
他没有读完后半句,只是将圣旨轻轻展开,动作机械而刻板。
袁昭仪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。
她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赐死,这是一道催命符,也是一场针对袁氏全族的豪赌。
邵贵妃坐在紫檀雕花椅上,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珠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节奏缓慢,像是在倒数袁家九族覆灭的时间。
“臣妾,谢主隆恩。”
袁昭仪抬起头,语调平稳,不带一丝颤抖。
她伸手端起那碗鸩酒,瓷碗边缘冰凉刺骨,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这一路走来,从第一章它被端上桌,到如今即将饮下,这碗酒见证了太多算计与鲜血。
她记得指尖触碰碗壁时的温度,记得举杯时瞥见邵贵妃袖口玉镯的一闪而过,记得酒液倾斜第一滴落入唇间的辛辣。
此刻,吞咽的动作完成,喉咙深处升起一股灼烧感,那是死亡逼近的信号。
但她没有闭眼,而是看着邵贵妃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此酒甚好,”袁昭仪轻声说道,字句斟酌,“能解臣妾心中块垒,亦能证臣妾清白。”
邵贵妃盘珠子的手顿了一瞬,眼神轻蔑而慵懒:“哦?你何来清白?”
“兄长蒙冤,若臣妾不死,袁氏满门必遭株连。”袁昭仪跪直身子,额头触地,“臣妾以死谢罪,愿陛下明察。”
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局。
她要当场饮下毒酒并赞好,以此保全被陷害的兄长不被株连九族。
若此时抗旨,不仅自己死,兄长即刻会被定罪抄家。
唯有顺从,唯有赞美,才能在这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邵贵妃眯起眼睛,似乎在评估这句话里的真假。
她早已布好局,等着看袁昭仪崩溃求饶或抗旨受刑,以此获得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然而,袁昭仪的表现太过完美,完美得让人心生疑窦。
就在袁昭仪准备放下空碗,发出那声清脆的声响时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强行破门而入,身后跟着太医王德全和王嬷嬷。
火光映照在众人脸上,明灭不定。
掌事姑姑并没有先看火势,而是冷冷地看着袁昭仪:“你可知,擅动火烛者,按律当杖责二十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冰锥,刺进了袁昭仪的心里。
原来如此。
太后派来的姑姑进门后,第一句话不是问火情,而是问罪。
因为太后根本不在乎这场火,她在乎的是袁昭仪是否真的“失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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