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钥匙插入锁孔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那声音在闷热的耳房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老旧机关被强行撬动的哀鸣。
戴婉握着那把黄铜钥匙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钥匙柄上刻着的“戴”字早已磨得模糊，正如这盛京戴府看似光鲜、内里却腐朽不堪的家底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梅雨季前夕特有的潮湿霉味，混合着旧纸张和陈年灰尘的气息，令人窒息。
“夫人有令，今日清点首饰库，务必详尽。”周管家站在库房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声音洪亮却空洞，“若是少了什么，新妇可担待不起。”
戴婉没有回头，只是轻轻转动钥匙。
“咔哒”一声，沉重的木箱盖子弹开一条缝。
陈年的香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金银器物特有的冷冽光泽。
她掀开箱盖，目光扫过那一层层叠放的锦盒。
第一层是些寻常的银饰和玉镯，第二层是些成色一般的珍珠手串。
直到第三层，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那里空了一块。
原本应该放置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的位置，此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，与周围堆积的灰尘格格不入。
那是“漏记的金簪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藏在箱底未被发现；第二章，它在账本空白处形成心理阴影；第三章，它在戴婉手中作为实物证据被摩挲；第四章，它在阮氏的注视下成为博弈筹码；第五章，它在暴雨声中成为打破沉默的引信。
而现在，它是定罪或脱罪的铁证。
戴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立刻出声，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本空白的账册，提笔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，迟迟未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她早已预料到的身影出现。
果然，片刻后，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阮氏穿着一身素净却质地极佳的绸缎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，缓缓走入耳房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在触及戴婉的那一刻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婉儿，辛苦你了。”阮氏的声音慵懒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查得如何？”
戴婉放下笔，起身行礼，姿态恭敬，语气平稳：“回母亲，初略清点，尚有几处需核对明细。”
她侧身让开，露出那只打开的木箱。
阮氏的目光落在空缺一角的地方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哦？可是少了什么？”
戴婉低声细语，多用敬语，不带情绪起伏：“母亲，此处原应有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据老账记载，乃是大小姐出嫁时的陪嫁之一。如今箱中不见，恐是……”
“怕是被人顺手牵羊了？”阮氏打断了她，手指轻轻摩挲着佛珠，“这府里人多眼杂，难免有些手脚不干净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飘向站在一旁的周管家。
周管家会意，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新妇，既已发现缺失，不如先记下，待日后查清再补。如今暴雨将至，库房湿气重，莫要耽误了时辰。”
戴婉心中冷笑。
查清？
若真能查清，还需要等到今日吗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