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贺家别墅的玻璃幕墙。
主卧浴室里,暖黄色的灯光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。
关晚跪在浴缸边缘,手里拿着碘伏棉签。
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刚才在那片废墟中,她看见的那行字。
贺庭深背对着她,衬衫已经被剪开。
那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他宽阔的脊背上,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“转过去。”关晚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贺庭深没有动。
他站在洗手台前,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。
金丝眼镜后的黑眸,依旧冷静得可怕。
但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大理石台面,指节泛白。
他在忍耐。
忍耐疼痛,也忍耐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。
关晚上前一步,伸手去推他的肩膀。
“贺庭深,别闹脾气了。”
她的手刚碰到他湿透的衣料,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手腕。
天旋地转间,她被狠狠抵在了冰冷的瓷砖墙上。
后背传来一阵刺痛,那是刚才碎石留下的淤青。
关晚闷哼一声,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底。
那里没有平日的冷漠疏离,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暴戾。
“你刚才在看什么?”
贺庭深的声音低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腕骨。
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关晚被迫仰着头,呼吸急促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、血腥气和古龙水的味道。
那种熟悉的压迫感,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但身后是墙,无处可退。
“我在看你的伤。”关晚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,“你想让我死吗?如果我不处理伤口,感染了怎么办?”
贺庭深愣了一下。
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。
眼中的暴戾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。
他松开了一些力道,但身体依然将她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关晚,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,“婚前协议第三条,不得干涉对方社交。第五条,不得隐瞒重大个人事项。”
他每说一条,就逼近一分。
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。
“你私自联系陌生人,试图恢复数据,这是否构成了‘隐瞒’?”
关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那个心理医生的号码,那段被删除的语音。
在这个男人眼里,任何未经他允许的信息流动,都是对契约的背叛。
“那不是陌生人。”关晚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“那是……一个提醒。关于我妈的。”
贺庭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关于你母亲?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关晚,你已经结婚了。你的过去,不应该再成为你现在的借口。”
“不是借口!”
关晚突然提高了音量,眼眶微红。
她挣扎了一下,却发现根本挣不脱。
贺庭深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“我要拿回手机。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作为交换,我接受你的监控。所有社交账号、所有通讯记录,随你查。只要把手机还给我。”
浴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雷声滚滚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贺庭深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曾经高傲、如今却为了一个录音甘愿放弃尊严的女人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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