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像一座孤岛,被灰黑色的雨幕死死围困。
姜晚站在陆廷深公寓的书房门外,指尖抵着冰冷的门板,能感觉到里面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秘书在楼下拦住她时,眼神闪躲,那句“老板昨晚没睡”像一根刺,扎在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上。
她推开门,没有开灯。
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这间充满冷硬线条的男性空间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雨水味,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,那是陆廷深特有的味道,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。
姜晚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。
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里面是一件衬衫。
袖口处有一块已经干涸的酒渍,暗红色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这就是那杯没喝完的酒。
第一章,她将它推到他面前,带着试探与决绝;第二章,他替她挡下,酒液溅在他昂贵的袖口,那是第一次越界;第三章,那块污渍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污点;第四章,他在车内用湿巾擦拭,指尖颤抖,试图掩盖残留的酒香;第五章,他将沾酒的衬衫扔进洗衣袋,试图用机械的动作掩盖清醒后的恐慌与确认。
而现在,第六章。
酒意彻底退去,只剩下这具沉默的躯壳,躺在透明袋子里,等待审判。
姜晚走近,手指悬在半空,最终没有触碰。
她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红木书柜。
陆廷深不在家。
或者说,他把自己关在了这个更深的迷宫里。
她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一份泛黄的医疗档案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。
日期是七年前。
诊断结果:重度焦虑症,伴随强迫性控制行为。
主治医生签名栏里,只有一个潦草的大写字母——L。
姜晚瞳孔骤缩。
那块绣着‘L’的手帕,不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Love?
还是Lu?
或者是……Lonely(孤独)?
不,是Label(标签)。
是他给自己病态执念贴上的标签。
原来,所谓的克制,不过是病理性的防御机制。
他不是在玩弄感情,他是在自救。
而她的挡酒,他那三分钟的死寂凝视,甚至那五十万的转账,都不是羞辱。
是恐惧。
他害怕一旦承认那份心动,就会失控,就会像七年前那样,彻底崩塌。
姜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体面,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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