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宴会散场后的第十分钟落下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,敲在会所顶层露台的玻璃穹顶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紧接着,雨势如注,瞬间将上海外滩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邵廷深站在后门处的雨棚下,黑色的西装衣摆被雨水打湿了一角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侧的林婉身上。
林婉有些狼狈地缩着肩膀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透明的长柄伞——那是赵经理刚才慌乱中塞给她的,说是备用。但此刻,这把伞太小了,根本遮不住两个人并肩站立的空间。
“上车。”邵廷深低声说道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林婉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。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薄怒,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而是因为刚才宴会上那些如影随形的镜头,以及阮曼那句刺耳的挑衅。
“车还在排队。”林婉指了指前方拥堵的车流,“媒体还没走干净。”
确实,会所门外的街道上停满了黑色的轿车,但每一辆车的周围都围着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。闪光灯偶尔划过雨幕,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。
邵廷深眯了眯眼,眼底闪过一丝厌恶。他最讨厌这种被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感觉,尤其是当他的私生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时。
“那就走过去。”他说。
“走到哪?”林婉愣了一下。
“去对面的地铁站。”邵廷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动作优雅地擦拭着林婉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滴雨水,“这里离地铁口只有两百米。”
林婉看着他手中的手帕,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那块手帕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刚才宴会上红酒的微醺气息。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,让她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大脑更加昏沉。
“邵廷深,”林婉后退半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避嫌吗?”
邵廷深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眼看她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此刻没有往日的疏离和冷漠,反而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。
“我是在保护我的妻子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还是说,邵太太希望今晚的新闻头条是‘邵总夫人淋雨感冒’?”
林婉噎住了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在这场名为婚姻的博弈中,他们必须维持完美的表象。任何一点瑕疵,都可能成为对手攻击的把柄。
但她更清楚,邵廷深这么做,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家族颜面。
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握紧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滚烫、有力,像是在无声地宣示主权。
林婉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中那把透明的雨伞。伞骨有些松动,随着她的手指颤抖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走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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