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感应灯还在闪烁，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。
唐叙没有开大灯。
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油彩，裹住了整个客厅。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瞬间照亮茶几上那份《婚前协议》惨白的纸面。
沈清站在茶几旁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钢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真丝衬衫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，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冷冽如刀，试图用这种极致的克制，来抵御空气中弥漫开的、属于唐叙的侵略性气息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沈清开口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今晚的事，当作没发生。”
唐叙靠在沙发扶手上，湿透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。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，砸在地毯上，晕开深色的水渍。他没有动，只是盯着沈清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没发生？”唐叙重复了一遍，语调低沉，带着刚结束晚宴时的慵懒与醉意，“沈总，我们的身体刚才有过接触。根据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，这属于违约行为。”
他说的是第三条。
第一章里，这条条款被打印在纸上，冷静地躺在茶几上，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此刻，它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沈清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想要整理袖口，这是他在紧张时惯用的掩饰动作。但这一次，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，最终缓缓放下。
“那是意外。”沈清纠正道，语速依旧平缓，“酒精影响了你的判断力。现在你清醒了，就该遵守规则。”
“清醒？”唐叙轻笑一声，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的心跳节奏上。
唐叙一步步逼近，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水汽，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雄性荷尔蒙味道。这股味道无孔不入，钻进沈清的鼻腔，让他原本就紊乱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。
“沈清，”唐叙停在他面前半米处，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镜片上倒映出的自己，“你所谓的规则，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控制的工具？还是说……你在害怕？”
“我害怕什么？”沈清抬起头，迎上唐叙幽深的目光。尽管心跳如雷，但他的表情依然维持着完美的疏离，“我怕这段婚姻失控，怕家族利益受损，更怕你借着醉酒的名义，破坏我们之间仅存的体面。”
体面。
又是这个词。
唐叙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。他看着沈清那双总是理性得令人绝望的眼睛，突然不想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。
他伸出手，不是去抓沈清的手腕，而是径直伸向茶几。
指尖触碰到那份协议的边缘。纸张冰凉，却烫得他心尖发颤。
唐叙拿起那份文件，看都没看一眼，直接揉成一团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沈清脸色骤变，终于失去了那一贯的平静。他上前一步，想要夺回那份文件，“唐叙，你疯了吗？”
“第三条禁止肢体接触。”唐叙低头看着手中皱巴巴的一团纸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，“既然碰了，那就别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他将那团纸塞进自己的口袋，动作粗暴，却又带着某种隐秘的珍视。
这一格，不可逆转。
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，从“打印在纸上”，变成了“被揉皱塞进口袋”。信任出现裂痕，私心开始滋生。
沈清看着唐叙的动作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想骂人，想报警，想把眼前这个疯子赶出去。但他发现，自己的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。
唐叙的靠近，像是一张网，将他牢牢困住。
“让开。”沈清后退半步，脚跟撞到了身后的沙发腿。退无可退。
唐叙没有让开。反而更进一步，两人的膝盖几乎相抵。
“外面雨很大，路断了。”唐叙垂眸，视线落在沈清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，“沈清，你确定要我现在就走？还是说……你想留我下来，好好谈谈那个‘意外’？”
沈清咬紧牙关，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红晕。
他知道唐叙在试探。
他在赌。赌沈清不敢承认，赌沈清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渴望，是否真的如唐叙所说，早已越过了那条名为“理智”的界线。
“唐叙，请你自重。”沈清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找回掌控局面的主动权，“如果你继续这样无理取闹，我会通知律师，重新评估这份婚姻的可行性。”
威胁。
又是威胁。
唐叙眼底的笑意彻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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