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秦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被揉皱的《第42条保密协议》草案。纸张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布满了他指腹留下的褶皱和汗渍。
这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
顾清还没有下楼。
那个银色的保温桶还放在她的办公桌上,热气正在迅速消散,就像他此刻逐渐冷却的耐心。
秦砚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按下顾清的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。
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范秘书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眼神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地捕捉着秦砚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语气公事公办:“秦总,根据公司章程第14款,非紧急公务时间不得使用公司通讯资源处理私人事务。如果您需要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秦砚没有抬头,声音低沉而简短。
范秘书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不再言语。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,像是在等待某种违规证据的出现。
终于,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。”
顾清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礼貌、疏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秦砚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,骨节泛白。他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下来拿汤。”他说。
这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秦砚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: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,脸色苍白,捂着胃部,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犹豫不决。
“秦总,”顾清纠正了他的称呼,尽管他们已经是夫妻,“会议还没结束。我今晚还要赶一份方案。”
“你的胃药吃完了。”秦砚直接戳破了她的谎言。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不容置疑的克制。
“我知道你在哪里,顾清。你不需要吃药,你需要休息。”
“我不需要您关心。”顾清的声音冷了下来,那是她面对压力时的防御机制,“第42条协议规定,我们之间保持非必要接触。送汤属于非必要行为,我已经拒绝了。请您收回您的好意。”
秦砚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雨水味,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。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,理智与情感在体内激烈拉扯。
他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她怕一旦接过这碗汤,就会打破两人之间维持了一年的平衡。她怕动心,怕失控,怕这份建立在契约之上的婚姻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笑话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为了这碗汤,他已经付出了代价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在电梯里收到了家族信托管理人的邮件。因为违反了‘非必要接触’条款,他在核心项目上的投票权已被冻结30%。
这意味着,他将失去对某些关键决策的控制权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她能喝下那碗汤,只要她能稍微缓解一点疼痛。
“顾清,”秦砚的声音低哑,“如果你不下来,我就上去。”
这是一句威胁,也是一句承诺。
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。
这一次,沉默持续得更久。
秦砚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,仿佛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。
突然,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,却重重地砸在了秦砚的心口。
那是绝望,也是妥协。
紧接着,电话被挂断了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秦砚握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,久久没有放下。
他看着桌上那份被揉皱的协议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。
他输了。
不是输给了规则,而是输给了她的恐惧。
范秘书小心翼翼地凑上前,低声说道:“秦总,顾小姐似乎并不打算配合。是否需要我通知安保部门,强制请她离开办公室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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