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百叶缝隙，像几道锋利的金线，精准地切割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暴雨后的潮湿气息，混合着裴砚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，以及苏曼发间淡淡的白茶香。
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，难分彼此。
裴砚站在厨房的中岛台旁，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黑咖啡。
他穿着那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，袖口挽起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，此刻正稳稳地握着骨瓷杯柄。
黑色的皮革与白色的瓷器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，带着一种禁欲又危险的张力。
苏曼坐在餐桌对面，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早餐。
她穿了一件宽松的丝绸睡衣，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，遮住了半边脸颊。
她的眼神有些游离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揉皱的文件上。
那是《婚姻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，上面有一处明显的泪痕晕染过的污渍。
而在文件的夹层里，隐约露出一角泛黄的相纸。
裴砚注意到了她的视线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迈开长腿，一步步走到桌边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在苏曼对面坐下，将咖啡轻轻推向她那一侧。
“喝点热的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，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苏曼抬起头，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晚的暴戾和侵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执拗的专注。
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，想要去碰那份文件。
“别动它。”
裴砚的手指按在了文件上。
隔着那层黑色的手套，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了纸张，传递到苏曼的皮肤上。
那种触感温热而粗糙，带着某种安抚的力量。
苏曼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“我们谈谈。”
他说。
不是商量，是陈述。
苏曼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是设计师，习惯用逻辑构建世界，而不是任由情绪泛滥。
“谈什么？”
她问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关于第三条。”
裴砚淡淡地说道。
苏曼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第三条：禁止公开场合肢体接触。
这是他们契约婚姻的基石，也是她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安全防线。
第一章，裴砚当众揽住她的腰，条款被公然撕毁；第二章，媒体将照片置顶，条款成为全网笑柄；第三章，她试图在私密空间重申条款，裴砚笑着忽略；第四章，家族施压要求他们维持‘冷淡’人设以稳住股价，条款变成表演道具；第五章，暴雨夜独处，裴砚再次触碰，条款彻底失效。
而现在，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，裴砚要把这条已经被碾碎无数次的条款，重新摆上台面。
“那条款早就作废了。”
苏曼咬着牙说道。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理智。
裴砚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。
“作废的前提，是双方都同意解除。”
他缓缓说道。
然后，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文件夹，里面夹着一张崭新的协议。
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标题：《婚姻补充协议·修订版》。
苏曼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裴砚会准备这个。
更没想到，他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这段关系。
裴砚将文件夹推到她面前，修长的手指点在封面上。
“看看。”
他说。
苏曼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夹。
塑料封面冰凉，触手生凉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原本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只有寥寥数行字。
字体是裴砚一贯的钢笔手写体，笔锋凌厉，力透纸背。
【新条款一：无论外界如何喧嚣，裴砚与苏曼互为唯一配偶。】
【新条款二：禁止任何形式的疏离与伪装。】
【新条款三：拥抱取代距离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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