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市中心这家私人会所的落地窗。
包厢内的空气浑浊而粘稠,混合着昂贵香水、陈年威士忌和一种即将失控的焦躁感。
常远站在阴影里,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他的目光越过推杯换盏的人群,死死钉在长桌尽头的那个女人身上。
林婉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丝绒长裙,优雅地举着那部黑色智能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精致的侧脸,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。
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屏,密密麻麻的数字跳动得像某种急促的心跳。
“嫂子好美!”
“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夫妻?”
“刚才那个男人是谁?为什么靠这么近?”
常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记得婚前协议第三条:双方需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,维护家庭形象。
此刻,林婉正对着镜头轻笑,身旁那个陌生男人的手几乎要搭在她的椅背上。
那种越界的亲昵,像一根刺,扎进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“常先生,您的酒。”侍者递来一杯冰水。
常远没有接。他放下雪茄,整理了一下袖扣。动作缓慢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,从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放弃了维持完美精英人设的可能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妻子正在用他们的婚姻,换取那些廉价的流量和关注。
更让他愤怒的是,那条关于“不干涉社交”的条款,此刻成了最大的讽刺。
林婉以为只要不公开冲突,就能在这段虚假的婚姻里找到自由。
她不知道,常远早已暗中调查过她所有的社交账号。
那些看似清白的互动背后,藏着多少暧昧不清的人脉交换。
她以为自己在利用直播为离婚后的独立生活铺路。
却不知道,猎人和猎物的位置,从来都不是由弱者决定的。
“婉婉,该结束了。”常远的声音低沉,穿过嘈杂的音乐,清晰地传入林婉耳中。
林婉愣了一下。
她看向常远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被掩饰过去。
她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,让镜头对准自己,声音轻快:“老公,别扫兴嘛。这可是最后一轮互动了。”
她的手指紧紧捏着那部黑色智能手机,指节泛白。
屏幕上的点赞数还在飙升,那是她今晚的成果,也是她逃离这段婚姻的筹码。
常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厚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林婉的心跳上。
周围的服务员和宾客察觉到了异样,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聚焦在这对夫妻身上。
常远走到林婉身边,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拿酒杯,而是直接挡住了镜头。
宽大的手掌遮住了屏幕,也遮住了林婉那张精心修饰的脸。
直播间瞬间陷入混乱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常总怎么了?”
“信号中断了吗?”
常远低下头,靠近林婉的耳边。
他的呼吸很冷,带着一股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“关掉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简短,不容置疑。
林婉抬起头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那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她恐惧。
“常远,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林婉压低声音,试图用幽默化解尴尬,“大家都在看着呢。”
“我让你关掉。”常远重复了一遍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他的手依然挡在镜头前,隔绝了所有伸向她的视线,包括那些贪婪的目光。
林婉咬了咬嘴唇。
她知道,如果现在妥协,今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但她更清楚,常远的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。
她试图挣脱他的手,去触碰手机屏幕。
常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却让她无法动弹。
那部黑色智能手机从他手中滑落,被他一把攥在手心。
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最后的画面——林婉惊慌失措的表情。
然后,常远拇指按下电源键。
屏幕黑了。
直播间彻底黑屏。
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曹刚,公司的公关经理,第一时间冲了过来。
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,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常总,林小姐,这……这是意外吧?”曹刚的声音有些急促,满嘴术语,“可能是网络波动,或者是设备故障。我们可以马上解释,说是技术原因……”
常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让曹刚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。
常远知道曹刚在撒谎。
这场高风险的直播,就是曹刚故意安排的。
他想借此测试常远的反应极限,看看这位一向以理智著称的总裁,究竟能容忍到什么程度。
可惜,他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,也低估了常远的底线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常远松开林婉的手腕,声音冷得像冰,“别让我再看到这种东西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门口。
林婉愣在原地,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
她看着常远离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
她原本以为,只要维持表面的和谐,就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。
但她错了。
常远根本不需要和她玩什么心理游戏。
他只需要摧毁她的舞台,就能让她无处可逃。
窗外,暴雨如注。
雨水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城市的灯火。
常远走出会所,坐进车里。
司机已经等候多时,见他脸色阴沉,不敢多问。
常远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全是林婉刚才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种挑衅。
她以为自己在争取自由。
殊不知,她只是在加速自己的囚禁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智能手机。
屏幕漆黑一片,映出他冷漠的倒影。
这是他第一次没收她的通讯工具。
也是他第一次,在这个众目睽睽的夜晚,撕开了契约婚姻温情的面纱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。
那段透明的关系,瞬间变得粘稠而危险。
就像这漫天的暴雨,洗刷不掉污垢,只会让一切更加泥泞不堪。
司机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。
常远睁开眼,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雨幕中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仿佛深渊,让人看不透底。
为什么常远在挡酒的同时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