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通道的声控灯坏了半盏,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摇欲坠。
关砚修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时,林婉的背影正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她走得很快,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急促而凌乱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。
距离那场该死的联合直播结束,已经过去了四分钟。
但这四分钟里,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:那部一直震动的备用手机。
刚才在卧室门口,他听见了震动声。
沉闷,持续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频率。
那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音。
那是求救信号。
关砚修迈开长腿,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。
他的西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里面挺括却略显凌乱的衬衫。
走廊尽头,林婉停下了脚步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起伏。
“关砚修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被暴雨的轰鸣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“别过来。”
关砚修停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既没有越界,也足够近。
这是他们在这段婚姻里达成的默契:保持礼貌,保持疏离,保持安全。
但此刻,那层名为“体面”的薄冰正在碎裂。
“你的手机一直在响。”
他说。
语调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他在谈判桌上谈论几亿的项目一样。
林婉转过身。
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,勾勒出倔强的线条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备用机,指节泛白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,是一片冰冷的蓝。
“那是宏达集团的人。”
她说,“他们在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关砚修沉默了一秒。
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。
但他没有拆穿。
因为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楼下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不是保安。
是崔明哲的人。
关砚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迅速扫视四周。
左侧是通往地下车库的通道,右侧是消防楼梯,上方则是封闭的天台。
只有下方那条主楼梯,通向公寓大堂。
那里,已经被堵死了。
“崔明哲动作很快。”
关砚修低声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又想起这里是禁烟区,便重新塞了回去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林婉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权衡。
权衡是继续维持那个完美丈夫的人设,还是为了她打破规则。
“走吧。”
林婉转身,准备冲向天台。
那里有一条检修梯,虽然危险,但能避开楼下的监控。
关砚修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时,两人同时僵住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在那一瞬间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关砚修的手指没有松开,也没有收紧。
他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。
那种温度,让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想起了她哭着求他不要放手的样子。
想起了自己当时是如何狠心地将她推远。
理智告诉他,必须立刻松手。
契约条款第14条明确规定:夫妻双方在公共场合不得有超过三秒的非必要肢体接触。
违者,视为情感失控,需接受心理评估。
而崔明哲,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这种“失控”。
只要抓住这一点,他就能证明林婉情绪不稳定,从而剥夺她在董事会的话语权。
甚至,让关氏失去对核心项目的控制权。
关砚修缓缓松开了手。
他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漠。
“你上不去。”
他说。
“天台的门是电子锁,需要双重验证。崔明哲早就切断了电源。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门禁卡。
卡片还在那里,但指示灯是灭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她问。
关砚修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了头。
楼梯下方,传来了皮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上来。
正是崔明哲。
他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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