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。
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冷雨，敲打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到了凌晨四点，雨势骤然变大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这座城市。
林浅坐在茶水间的角落里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。
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，浸湿了袖口，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。
她没睡。
或者说，从昨晚看到顾森那句“我睡不着”之后，她就再也没真正合过眼。
对面那栋大楼顶层的灯光熄灭了三个小时。
但林浅知道，他并没有睡。
就像她知道，自己此刻坐在这里，并不是因为工作忙得不可开交，而是因为无处可去。
协议生效前的最后二十四小时，每一秒都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又迅速暗下去。
那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。
林浅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，颤抖着没有按下解锁键。
她不敢看。
怕看到他的头像跳动，更怕看到一片死寂。
那种死寂比争吵更让人窒息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将她牢牢困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她想起昨天下午，共同好友周然约她喝咖啡。
那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见面。
周然看着林浅憔悴的脸色，欲言又止。
「浅浅，森哥最近……很忙。」
周然避开了她的视线，低头搅拌着杯里的拿铁。
「他在准备调职的手续，伦敦那边的项目很急。」
「他没事吧？」林浅问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。
周然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怜悯。
「他说他很好。让你别担心。」
别担心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钝刀，在林浅的心头慢慢切割。
顾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撒谎了？
那个曾经连感冒都要撒娇求安慰的男人，现在却能用最平静的语气，说出最残忍的话。
林浅低下头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图标。
未发送的草稿箱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空的。
像他们之间那段被强行切断的关系，干净得令人发指。
但现在，它不再空了。
林浅点开备忘录，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标题依旧写着：《禁语清单》。
正文里多了一行字：
‘你在哪’
这四个字，她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。
最终，还是留了下来。
不是发给顾森的。
而是写给自己看的。
像是在这漫漫长夜里，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式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，紧接着雷声滚滚。
林浅猛地站起身，膝盖撞到了桌角，传来一阵剧痛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只想立刻冲出去，冲进雨里，跑到那栋大楼下面，大喊他的名字。
问他到底怎么了。
问他为什么明明失眠，却要装作若无其事。
问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她了。
但理智像一根紧绷的弦，在她即将崩溃的边缘，死死勒住了她。
协议。
那条该死的、冰冷的协议。
禁止联系。
禁止关心。
禁止任何可能引发情绪波动的话语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手机。
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翻看着那些旧照片。
有一张是他们在海边拍的。
顾森站在浪花里，笑得肆意张扬。
而林浅站在他身后，手里举着一件外套，眼神里满是宠溺。
那时候的阳光真好啊。
好到让人以为，永远都不会有阴天。
林浅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迅速关掉相册，打开浏览器，搜索起关于顾森新工作的新闻。
没有任何消息。
顾森这个人，太善于隐藏自己的踪迹。
就像他现在隐藏着重病一样。
林浅冷笑了一声，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。
她真是个傻瓜。
居然还在试图寻找他爱过的证据。
哪怕是一本绝版的乐谱，哪怕是一条深夜的问候，都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幻觉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微信。
是邮件提醒。
发件人显示为“HR-Global”。
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颤抖着点开邮件。
是一份调职确认函。
日期是明天。
目的地：伦敦。
备注栏里只有一句话：
‘鉴于个人健康原因，申请提前离境。’
健康原因。
林浅盯着这四个字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顾森的身体一直很好。
除了偶尔熬夜导致的偏头痛，他从不会生病。
除非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。
她猛地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眼泪无声地滑落，滴在手机屏幕上，晕开了那几个冰冷的字眼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