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地下排污枢纽的顶部，铁皮屋顶被雨点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贺青靠在电梯井底部的生锈铁架上，浑身湿透。
皮肤上的水泡破裂，流出浑浊的黄水，混合着强酸残留的腐蚀痕迹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《第7区废弃物禁运告示》。
纸张已经不再硬挺，而是吸饱了血水和雨水，变得沉重、黏腻，像一块烂肉贴在掌心。
这是第六次移动。
从垃圾桶内壁，到浸透血污，到撕下，到拍在玻璃上，到塞进衣领，现在，它回到了贺青手中，即将成为最后的筹码。
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。
不是老赵那辆破旧的垃圾车。
是重型改装车。
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，像是巨兽在喘息。
“开门。”
一个冰冷的电子音通过扩音器响起。
是老赵的声音，但语调僵硬，带着机械的重复感。
贺青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门外的不是人，是阮经理控制的自动化程序。
五分钟内，强制回收启动。
任何未登记的生物体，包括这具尸体，包括他自己，都将被粉碎。
贺青低头看向脚边。
那具穿着高级西装的尸体依然躺在那里。
胸口口袋空空如也。
那张原件告示，已经被贺青从尸体身上取下。
三年前阮经理上任第一天签署的谎言，此刻正握在贺青手里。
“贺青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阮经理的声音。
优雅，礼貌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把尸体交出来。还有那张纸。你可以活着离开。”
贺青冷笑一声。
他抬起手，将那张湿漉漉的告示举到眼前。
雨水顺着纸面滑落，模糊了上面的签名。
“你签过字，对吗？”
贺青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过铁锈。
“三年前。你宣布‘零废弃’政策的那天。”
阮经理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是为了城市的整洁。为了秩序。”
“秩序？”
贺青站起身，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水中。
“你用禁令筛选猎物。用‘违规’制造恐惧。然后用清理机器人处理掉那些‘不听话’的人。”
“你以为我在乎那张纸？”
阮经理的语气依旧平稳，但背景里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咔哒声。
“我在乎的是结果。”
“结果就是，你活不过今晚。”
电梯井口上方，黑色的阴影笼罩下来。
一辆巨大的黑色垃圾车堵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车门缓缓打开，露出内部旋转的粉碎刀片。
灯光惨白，照在贺青灰白色的脸上。
“最后通牒。”
阮经理说，“交出尸体，或者一起死。”
贺青看着那扇敞开的门。
他想起了老赵。
那个欠了高利贷、只想按时交班的司机。
老赵的车停在巷口时，贺青曾试图用这张告示换他离开。
那时，告示还在驾驶舱的玻璃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