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贺青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死死锁住B-12号清洁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，右手拇指正用力按压着那张《第7区废弃物禁运告示》的红色印章边缘。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，将驾驶舱外侧玻璃上那张告示冲刷得几乎透明，但那个鲜红的“禁”字依然像一道凝固的血痕，刺眼地挂在黄色警示灯的光晕里。
他必须在那辆重型垃圾车完全停稳之前，完成最后一道工序。
尸体太重了。
那具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尸体，此刻正卡在废料压缩槽的入口。液压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，仿佛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，试图将这块“违规生物组织”吞入腹中，却又被某种无形的阻力硬生生卡在半空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。
不是机械故障，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。
贺青的身体瞬间僵硬，肌肉紧绷如弓弦。他没有回头，因为回头就意味着承认恐惧，而恐惧是阮经理最喜欢的猎物特征。
「老赵？」贺青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。
「是我。」老赵的声音隔着雨幕传过来，带着浓重的烟味和不耐烦，「这鬼天气，连个屁都拉不出来。贺子，你这儿怎么这么静？平时这时候，消毒水味儿都能呛死人。」
贺青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他迅速调整呼吸，将那股即将脱口而出的慌乱压回胃底。他知道，老赵欠着高利贷，急着下班去还利息。只要让老赵觉得这里“正常”，哪怕只是表面的正常，他就有一线生机。
「刚做完深度清洁。」贺青简短地回答，语气冷硬，「系统自检还没过，别靠近感应区。」
「操。」老赵骂了一句，脚步声却并没有远离，反而 closer 了一些，「我就说嘛，阮经理那个洁癖狂，肯定又挑刺了。我说贺子，你那记录本呢？给我看看，我要交班签字。没签字，这趟加班费我一分拿不到。」
贺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签字。
这是老赵唯一的弱点，也是阮经理控制司机的核心手段——数据闭环。任何未登记的生物体移动，都会导致当班的回收率异常，进而触发审计。
如果老赵现在要求查看消毒记录，意味着他要核对时间戳和生物残留指数。而此刻，压缩槽里的尸体正在缓慢融化，那些未登记的蛋白质分子正在渗入地下管网，一旦扫描启动，警报会立刻炸响。
「记录在终端里。」贺青撒谎道，冷汗顺着脊背滑落，浸透了廉价的工装，「信号不好，加载有点慢。」
「慢？」老赵冷笑一声，脚步声停在了距离贺青不到两米的地方，「贺子，你是在耍我吗？这雨下得跟漏勺似的，基站早就断了。你以为我是傻子？」
贺青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颈上。那是老赵的目光，贪婪、怀疑，且充满威胁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的压缩槽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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