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录音棚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窗外的暴雨声被厚重的隔音墙隔绝在外,只剩下电流在精密设备间游走的细微嗡鸣。这种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正缓缓抚过沈清秋的神经末梢。
任妄坐在控制台前,修长的手指在触摸屏上随意滑动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。一半是漫不经心的慵懒,另一半则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没有看镜头,目光始终锁死在对面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身上。
沈清秋站在距离桌子一米开外的地方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即将折断却仍在强撑的白杨。她的双手死死攥着那份《隐私保密协议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那是她的护身符,也是她的枷锁。
“过来。”任妄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沈清秋没有动。她的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吞咽声,那是声带结节在隐隐作痛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细碎的刀片在割裂她的声带。
任妄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他伸手,从桌面上推过了那只银灰色的电容麦克风。
麦克风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滑行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尖锐、冰冷,像是一把手术刀,直直地刺向沈清秋的耳膜。
它停在了桌沿,离沈清秋的手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。
“这是最新款的Neumann U87,”任妄懒洋洋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,“灵敏度极高。哪怕你只是轻轻咳嗽一声,直播间里的十万观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沈清秋的脸颊。
“沈小姐,你的秘密,还藏得住吗?”
沈清秋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脚跟撞上了身后的椅子腿。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她想要拒绝,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。但她的身体却僵硬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开口,不仅是合约作废,更是将她这三年来用血肉筑起的防线,彻底摧毁。
“我不需要它。”沈清秋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缕烟,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。
她的眼神像结冰的湖面,平静得可怕。
“只要你不按录制键,这里就是一片死寂。”
任妄笑了。
那笑声很低,胸腔微微震动,却听不出丝毫温度。
“你以为,直播是靠我的手指控制的?”
他站起身,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,将沈清秋完全笼罩其中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。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滑落,滴在他的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“沈清秋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将水杯举到嘴边,却没有喝,而是故意手腕一歪。
清澈的水流倾泻而出,不是洒在地上,而是精准地泼向了那只银灰色的电容麦克风。
水珠溅入麦克风的网罩,顺着金属缝隙渗入内部电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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