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。
叶迟坐在书房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转椅上。
屏幕幽蓝的光,映着他半张脸。
另一半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他盯着那个正在拨号的界面。
进度条缓慢地爬升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三十。
百分之八十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背对着他,站在书桌另一侧的女人。
魏清越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真丝睡袍。
手里捏着一支钢笔。
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精确到毫米的距离。
精确到毫秒的停顿。
叶迟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他想听她的呼吸。
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、平稳得像机器运转般的呼吸。
而是真实的。
带着颤抖的。
或者带着哭腔的。
哪怕是一声叹息也好。
这该死的沉默。
像一堵墙。
把他困在里面。
把她也困在里面。
电话接通了。
没有“喂”。
没有“你好”。
只有电流轻微的滋滋声。
以及……
两端的呼吸声。
很轻。
很急。
像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,隔着铁丝网互相试探。
叶迟闭上了眼睛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沉重而杂乱。
他也听见了她那边的声音。
很短促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。
然后,是漫长的沉默。
持续了整整一分钟。
这一分钟里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只剩下这该死的、粘稠的寂静。
三年了。
他们维持着这种相敬如冰的体面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这通没有对话的电话。
像一把钝刀。
割开了最后一点伪装。
叶迟挂断电话。
屏幕暗下去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书房。
他睁开眼。
看向魏清越。
她还站在那里。
手里的钢笔终于落下了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锋利的痕迹。
那是《静默协议》第4条的复印件。
‘禁止非紧急时段语音联络’。
刚才那一通电话。
就是违规。
就是挑衅。
也是宣战。
魏清越转过身。
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叶先生。”
她开口。
声音平稳。
礼貌。
疏离。
“陈妈送来的东西,您看看。”
她指了指门口。
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快递盒。
来自魏家老宅。
加急。
叶迟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。
她在害怕。
还是在愤怒?
还是……解脱?
叶迟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。
拿起那个盒子。
很沉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份旧病历。
和一张巨额医疗账单。
病历的抬头是:魏清越。
诊断结果栏写着:重度焦虑伴随失眠障碍。
主治医生:沈维安。
圣德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。
叶迟翻看着那些记录。
日期跨度长达三年。
每一页都有沈医生的签名。
每一页都盖着医院的红章。
看起来无懈可击。
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“魏家关心你。”
魏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沈医生是我们魏家聘请多年的专家。他的治疗方案,是最适合我的。”
她在维护。
用家族的名义。
用金钱的力量。
试图堵住他的嘴。
叶迟冷笑了一声。
他把病历扔在桌上。
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是吗?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“那为什么这张账单,是昨晚才生成的?”
魏清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有些费用,是预付费。或者是……额外的护理项目。”
“额外?”
叶迟走近她。
一步。
两步。
逼仄的空间里,空气变得稀薄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是雪松混合着苦橙的味道。
冷冽。
疏离。
像她这个人。
“魏清越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
没有称呼。
没有距离。
“你在怕什么?”
魏清越后退了一步。
背抵在了书柜上。
无路可退。
“我怕什么?”
她抬起头。
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眼底是一片空洞的死寂。
“我怕叶先生,不懂规矩。”
规矩。
又是规矩。
这三年来,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。
叶迟笑了。
笑得有些苦涩。
他转身回到电脑前。
插入一个加密U盘。
这是他从黑市买来的权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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