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砸了下来，雨点疯狂地敲击着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孟驰跪在地毯上。
膝盖抵着柔软的羊毛，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袁薇那双搭在膝头的高跟鞋尖上。
真丝睡袍的下摆垂落，遮住了她大半条腿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那只晃动的红色高跟鞋。
鞋尖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那是上周他去接她下班时，她在路边等车不小心磕到的。
当时他还心疼地帮她擦拭了半天。
现在，那道划痕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薇儿。”
孟驰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刚哭过的沙哑，还有刻意压抑的颤抖。
“我好像……又犯病了。”
袁薇没有动。
她手里那半杯红酒还在晃，酒液挂在杯壁上，像是一道暗红色的泪痕。
她微微侧过头，眼神里没有惊慌，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是吗？”
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“哪里不舒服？”
孟驰抬起头。
他的眼眶通红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。
他看着袁薇，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“脑子很乱。”
他说，“有些东西，我不记得是谁删的。”
“但我记得，我想把它们都清理掉。”
“因为那些人不配看你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他在赌。
赌袁薇那点残存的、对“病弱丈夫”的愧疚。
赌她内心深处，依然渴望被需要，渴望成为那个拯救者。
只要她心软，只要她靠近，只要她伸手触碰他，他就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。
用爱，用依赖，用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，重新编织那张网。
让这张网，不再是他强加的枷锁，而是她自愿穿上的囚衣。
袁薇终于放下了酒杯。
玻璃杯底接触茶几的声音，清脆得刺耳。
她没有起身。
甚至没有改变坐姿。
只是从睡袍口袋里，摸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。
屏幕亮起，冷白的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，让她看起来更加疏离。
“既然脑子乱了，”
袁薇淡淡地说，“那就该请专业人士来帮忙了。”
孟驰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。
她可能会骂他疯子。
她可能会哭着问他为什么又要折磨自己。
她甚至可能会走过来，抱住他，告诉他没关系，我们会一起好起来。
但她没有。
她直接拨通了电话。
免提开着。
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，随后是一个冷静到没有起伏的女声：
“喂？林医生吗？我是袁薇。”
孟驰僵住了。
手指死死扣住地毯的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他想冲过去抢下手机。
但他不能。
一旦他表现出任何激烈的动作，就坐实了他“精神不稳定”的事实。
他必须演下去。
哪怕心脏快要跳出胸腔。
“是我先生。”
袁薇对着电话说道，声音依旧慵懒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他刚才在客厅里，说了一些胡话。”
“他说他分不清哪些点赞是他删的，哪些是我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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