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砸在第三号码头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落下。
崔阳坐在控制台前。
手里端着一只掉漆的搪瓷茶缸。
茶水已经凉透。
他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。
眼神没离开屏幕。
屏幕上,红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二十。
“老赵。”
崔阳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。
“门禁密码是谁给的?”
老赵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攥着那串数字的来源凭证——一张皱巴巴的工牌复印件。
那是三年前,许振东提拔老赵当总管时发的。
背面有一行小字:*权限仅限内部调度室使用*。
老赵没说话。
他把工牌拍在桌上。
灰尘扬起。
“是他自己签的字。”
老赵说。
语气粗鲁。
带着血腥气。
“他说,信任是管理的基石。”
崔阳冷笑一声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回车键按下。
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三十。
与此同时。
崔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。
不是来电。
是短信。
来自林婉。
内容很短:
*“爸说你在撒谎。账目没问题。别闹了,回家吧。”*
崔阳盯着那行字。
看了三秒。
然后删除。
没有回复。
他知道林婉不知道真相。
或者说,她选择相信谎言。
因为那个谎言能保全许家的面子。
也能保全她作为“许家女儿”的尊严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许振东以为只要切断网络,就能掩盖一切。
但他忘了。
码头是有记忆的。
记忆不在云端。
在纸里。
在墨迹里。
在那些被雨水晕开的旧账本里。
“叮。”
屏幕弹出提示。
【系统警告:远程服务器已加密。】
【密钥请求失败。】
【错误代码:403 Forbidden。】
崔阳眉头微皱。
许振东动手了。
他在总部那边启动了紧急熔断机制。
试图锁死所有电子数据。
让崔阳拿不到任何证据。
这是许振东的手段。
用合法的商业规则,制造无法逾越的技术壁垒。
傲慢。
自信。
他认为崔阳只是一个搞暴力的莽夫。
不懂金融,不懂法务,更不懂现代企业的底层逻辑。
“呵。”
崔阳轻笑。
笑声很低。
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共鸣。
他放下茶缸。
站起身。
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子。
柜子上落满灰尘。
锁孔已经生锈。
他用钥匙打开。
里面没有电脑。
没有硬盘。
只有几摞泛黄的纸质账本。
封皮写着:*2019-2021 年度货物进出库明细*。
这是许氏集团成立初期的原始记录。
那时候还没有ERP系统。
全靠人工记账。
许振东为了显示自己的“现代化改革成果”,早就把这些旧物清理得一干二净。
除了老赵。
老赵是个念旧的人。
也是个怕死的人。
他知道,一旦许家出事,这些旧账本是唯一的护身符。
也是唯一的投名状。
老赵走过来。
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封面沾着泥水。
显然是刚从某个隐蔽的地方取出来。
“在这里。”
老赵说。
他把册子放在控制台上。
旁边就是崔阳刚才撕碎又拼凑起来的门禁密码纸条。
崔阳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。
墨水有些褪色。
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可见。
他开始核对。
一行。
两行。
十行。
一百行。
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动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冷静。
专注。
不带任何情绪。
老赵站在一旁。
紧张地看着他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下。
滴在地板上。
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找到了。”
崔阳突然停住。
他指着其中一行。
日期:2023年6月15日。
项目:进口冷链设备一批。
数量:500台。
金额:280万元。
备注栏空白。
但在下一页的边角处,有一行极小的批注。
*“折现转入‘宏远贸易’账户。经办人:周秘书。”*
宏远贸易。
许振东的小舅子开的公司。
一家空壳公司。
专门用来洗白资金。
崔阳抬起头。
看向老赵。
“继续找。”
他说。
“我要完整的链条。”
老赵点头。
转身去翻后面的账本。
哗啦。
哗啦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在暴雨夜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