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B区主控大厅的空气,凝固成一种粘稠的胶质。
汪守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监控屏前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像一层冰冷的尸蜡。
他的右手搭在操作台上,指尖没有颤抖。
心跳:七十二次/分。
呼吸频率:与大厅中央那台主冷却泵的震动完全同步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这不是生物的心跳。
这是机械泵动的节奏。
【警告:大清洗协议未激活。】
红色的弹窗在屏幕上闪烁,像某种急促的脉搏。
距离午夜还有四十三分钟。
暴雨敲打着穹顶的玻璃,声音沉闷如鼓。
汪守正抬起左手。
掌心空空如也。
但他能感觉到重量。
沉重、真实、带着纤维摩擦的触感。
那是编号74的自洁拖把。
它不在他手里。
它在地面下。
或者说,地面就是它。
第一章,它静止待命,桶身洁白。
第二章,它轻微震颤,刷毛微湿。
第三章,它吸附第一滴血,发出贪婪的吞咽声。
第四章,它锁死出口,纤维如藤蔓般蔓延。
第五章,它缠绕汪守正的手腕,冰冷刺骨。
第六章,它彻底融合进地面,完成闭环,成为建筑的一部分。
现在,第七章。
它醒了。
不,是它从未沉睡。
它只是在等待一个指令。
一个来自“主人”的指令。
汪守正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。
他没有敲击回车键。
他在推导。
规则第4条:禁止擦拭血迹。
这意味着,任何人工介入的清洁行为都是违规。
违规的后果,是被系统判定为污染源。
萧铁死了。
化为灰烬和红色粉末。
但血迹还在。
满地的红色粉末,正在渗入地板缝隙。
浓度:0.8%。
渗透速度:每秒2毫米。
如果继续放任不管,三分钟后,整个安保楼层将被标记为重度污染区。
届时,自动净化程序将启动。
高温蒸汽。
强酸喷射。
所有碳基生命体,将被抹除。
包括他自己。
除非……
他将污染源定义为“已处理”。
如何定义?
用拖把。
用编号74。
但这违反了规则。
除非,他让拖把自己执行。
而触发自动执行的唯一条件,是检测到“手动干预失败后的紧急接管信号”。
这是一个逻辑悖论。
也是唯一的漏洞。
他要做的,不是关闭系统。
而是诱导系统认为,已经有人试图清理,但失败了。
然后,系统会自动启动最高级别的吞噬协议。
将所有未被记录的血迹,连同制造者,一起吞入净化池。
反向吞噬控制中心。
这就是最后的指令。
汪守正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有铁锈味。
还有淡淡的腥甜。
他按下第一个键。
【输入代码:ERROR_404_MANUAL_INTERVENTION_FAILED。】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【错误:未检测到手动干预痕迹。】
果然。
系统太完美了。
它只相信数据,不相信谎言。
他需要证据。
真实的、物理的证据。
证明有人“试图”擦拭,但被阻止了。
或者,证明擦拭行为本身导致了更大的混乱。
汪守正看向门口。
门开着。
走廊尽头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里有老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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