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位漫过脚踝。
冰冷。
粘稠。
带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。
邓默站在第7号隔离阀前。
身后是封死的出口。
头顶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。
那滩血迹还在裤腿上。
顺着重力，缓缓向下流淌。
每一秒，都在靠近鞋底。
一旦鞋底沾血，根据《清洁条例》第42条：污染者，就地处决。
十分钟内。
他必须洗掉它。
或者，让它消失。
钟主管站在三米外。
黑色雨衣滴水未沾。
手里那块白布，洁白得刺眼。
左袖管空荡着，随风轻摆。
他没有动手。
只是在等。
等待邓默崩溃。
等待邓默违规。
“你还有八分钟。”
钟主管说。
声音温和。
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邓默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看鞋。
血迹已经渗进鞋面的纤维里。
红色的脉络在黑色的橡胶上蔓延。
像血管。
像生命。
他想起了老陈。
想起了那只被转化的手臂。
想起了悬浮在空中的黑色箭头。
那个箭头指向他的工号。
094。
那是邀请。
也是判决。
邓默抬起右手。
从腰间抽出清洁刷。
硬质塑料刷毛。
粗糙。
坚硬。
他蹲下。
开始刷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机械。
精准。
没有情绪。
只有计算。
刷毛刮过鞋底边缘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血迹淡了一些。
但更多新的血液从裤腿渗出。
地下管网倒灌。
压力在增加。
水流带着上游的污物，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这不是意外泄漏。
这是蓄意投放。
钟主管制造了这场雨。
为了测试。
测试新人的服从性。
如果邓默停下，就是放弃。
如果邓默用力过猛，弄脏了地面，就是违规。
规则是一张网。
无处可逃。
邓默停下刷子。
呼吸在防毒面具内凝结成雾。
视野模糊了一瞬。
他摘下手套。
左手三根手指残缺。
断口平整。
那是之前为了打开阀门付出的代价。
现在，需要更多的代价。
他看向第7号隔离阀。
铅封完好。
电子锁指示灯闪烁红光。
封锁状态。
无法开启。
也无法关闭。
它是一个死结。
邓默站起身。
走到阀门旁。
伸手触摸金属表面。
冰凉。
光滑。
没有任何缝隙。
除非……
除非改变流向。
《清洁条例》规定：禁止清理污染源。
但未规定：禁止转移污染源。
只要不接触，就不算污染。
只要不留下痕迹，就不算违规。
邓默看向积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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