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狠狠扎进新沪市的地下层。
苏默站在闸门边缘，鞋底踩在积水的金属格栅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林婉就站在他面前。
距离不足一米。
她浑身湿透，黑色的制服紧贴着苍白的皮肤，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。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，没有瞳孔的收缩，也没有光线的折射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。
幽蓝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，与地上那滩正在缓慢扩散、散发着铁锈腥味的血迹形成了诡异的呼应。
苏默没有动。
他的肌肉紧绷，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切割刀的握柄。
他在计算。
林婉的呼吸频率：每分钟四次。
她的体温：低于正常值三度。
她的动作模式：机械重复，无意识游荡。
这不是失踪。
这是回收。
“林婉？”苏默的声音很轻，被暴雨声吞没了一半。
她没有回应。
只是微微偏过头，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。
然后，她抬起左手，将那枚六边形徽章递到苏默面前。
动作僵硬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苏默眯起眼。
借着闪电划过的瞬间，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本质。
那不是徽章。
那是一张被纳米材料包裹的卡片。
卡片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，那些液体并非静止，而是在疯狂蠕动，试图渗透进卡片的缝隙。
而在卡片的右下角，印着一个清晰的编号。
CR-404。
苏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。
过去六天里，这个数字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。
第一章，它挂在清洁部走廊尽头的墙上，冷冰冰地写着《清洁部第404号特别条例：禁止清理血迹》。
第二章，它变成了袁主管手中那张沾满指纹的物理凭证，被他当作免死金牌挥舞。
第三章，袁主管撕下的一角纸条，成了威胁苏默闭嘴的筹码。
第四章，那张纸条被血浸透，变得透明而脆弱，仿佛规则本身也在流血。
第五章，苏默在黑暗中用笔尖划过纸面，将“禁止”改写为“执行”。
第六章，它在焚化炉的火光中卷曲、焦黑，化为灰烬。
但灰烬落下的地方，规则已经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头里。
而现在，这张卡片重新回到了阳光下。
或者说，是被这个半人半机的怪物带回了阳光下。
苏默伸出戴着发黄橡胶手套的手，指尖触碰到卡片表面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。
那不是冰块的冷。
那是尸体冷却后的温度。
“还给我。”
一个声音在林婉的喉咙深处响起。
嘶哑，破碎，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苏默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去接那张卡片。
而是盯着林婉的脸。
她的嘴角微微抽搐，露出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。
那笑容不属于人类。
那是程序错误导致的表情崩坏。
“你不是林婉。”苏默说。
这句话很短。
没有疑问。
只有陈述。
林婉眼中的空洞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她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光学传感器的启动信号。
“清理……”
她重复着这个词。
语调平直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清理……违规……清除……”
随着她的话语，地上的血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开始加速向她的脚边汇聚。
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，沿着排水沟的缝隙逆流而上，最终在她鞋尖前凝聚成一团粘稠的血球。
苏默后退半步。
鞋底蹭过地面的污渍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看到了林婉手腕内侧的一道疤痕。
那道疤痕是新的。
切口整齐，边缘泛着金属的光泽。
那是植入式接口的痕迹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