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乔府的正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脂粉与血腥混合的甜腻气味，令人作呕。
乔婉柔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捏着一枚金针。
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折射出冷冽的寒芒。
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乔婉清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半分长姐对妹妹的关怀，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恐惧交织后的狠戾。
“妹妹，这喜服是你生母留下的遗物。”
乔婉柔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如今你要嫁入顾家，总该有些体面。”
“姐姐帮你缝补一下内衬，也是为你好。”
乔婉清低着头，发丝垂落，遮住了眼底的神色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根金线正一点点刺破丝绸，扎进她的肌肤。
疼。
但并不剧烈。
真正的疼痛，来自心底。
那是母亲冤屈被再次掩埋的窒息感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在试穿这件大红喜服时，指尖触到了内衬异样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块凸起的硬结。
若是拆开来看，定是藏了什么东西。
乔婉柔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。
于是，在这宾客将至、吉时迫近的当口，她强行按住了乔婉清的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乔婉柔命令道。
语气不容置疑，带着嫡女特有的威严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嘴唇颤抖着想要上前，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死死按住。
“小姐……”
翠儿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充满了惊慌与无助。
乔婉清没有挣扎。
她知道，此刻反抗只会打草惊蛇。
她要做的，是拖延时间。
等待那个能打破僵局的人出现。
或者，等待那根金线断裂的瞬间。
金线很细，却很韧。
这是顾家送来的贡品，名为“金丝”，实则掺了银丝，看似华丽，却极易在受力不均时崩断。
乔婉清早已偷换了部分金线。
她将易断的银丝混入了其中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乔婉柔急于掩盖真相的心理，赌她不敢在此刻彻底拆穿喜服的秘密。
针脚疏密有致。
每一针落下，都像是在缝合一道伤口。
乔婉清盯着那不断延伸的金线，脑海中浮现出第一章时，父亲乔老爷看到那一角血书时的眼神。
浑浊、躲闪、随即恢复平静。
那一刻，她就明白，父亲并非不知情。
他是默许者。
为了家族利益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而现在，乔婉柔要做的，是用这层华丽的红绸，将所有的肮脏彻底封死。
“姐姐真是手巧。”
乔婉清忽然开口。
声音轻声细语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乔婉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抬眼看向乔婉清，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怎么？”
“妹妹觉得姐姐缝得不好？”
“哪里敢。”
乔婉清微微抬头，露出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。
“只是想起母亲生前，也曾这般为我缝衣。”
“她说，女子一生，便如这衣裳。”
“外表再光鲜，内里若是烂了，终究是撑不住的。”
这句话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却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刺进了乔婉柔的心头。
乔婉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手中的金线猛地收紧。
“住口！”
她低喝一声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懂什么？”
“母亲之事，自有公论。”
“今日之后，我便是顾世子妃，而你……”
她冷笑一声，针尖再次逼近乔婉清的肩膀。
“你也即将成为顾世子的未婚妻。”
“我们姐妹，本该同心同德。”
“莫要因为一些无稽之谈，坏了大家的前程。”
无稽之谈？
乔婉清在心中冷笑。
若说是无稽之谈，那这块内衬里的东西，又从何而来？
她余光瞥见，乔婉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心虚的表现。
恐惧，正在吞噬这位高高在上的嫡姐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王嬷嬷领着一个玄衣男子走了进来。
正是顾景行。
他一身劲装，眉眼冷冽，目光如炬。
扫过满室狼藉，最后定格在乔婉清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算计。
他在评估。
评估这个满身污秽的少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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