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并未完全熄灭。
那一堆暗红色的余烬，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，死死盯着乔婉清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，混合着一种更为陈旧、更为腥甜的气息——那是血干涸后特有的铁锈味，被高温再次激发出来，黏稠地附着在鼻腔深处。
乔婉清跪在火盆前。
她的裙摆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腿上，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“小姐，不可！”
翠儿扑过来，想要拉住她的手腕，却被乔婉清侧身避开。
那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“让开。”
乔婉清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落在丝绸上。
她没有看翠儿，目光始终锁在那堆灰烬上。
她在找。
找那半块残玉。
那是生母临终前塞进她手中的信物，也是唯一能证明那位妾室并非如嫡姐所言是“自尽”，而是被谋杀的关键证据。
第一章时，金线覆盖了一切；第二章，墨迹初现；第三章，一角被扯出；第四章，光天化日下的指控；第五章，成为罪证；第六章，随喜服焚毁。
如今，它该回来了。
或者，彻底消失。
“二小姐！”
门外传来管家焦急的声音，“老爷吩咐，吉时将至，顾家使者已在厅中等候。这后院……这后院不能留污秽之物。快让人泼水灭火，清理现场！”
脚步声杂乱地逼近。
几个粗使婆子端着水桶冲了进来。
浑浊的水桶悬在半空，随时准备倾倒而下。
一旦水落下，灰烬会被冲散，残玉会被泥水掩盖，甚至可能滚入下水道，永无踪迹。
乔婉清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她知道父亲的意思。
不是慈悲，是恐惧。
乔老爷要的是体面，是家族在顾家面前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哪怕这尊严是用女儿的命换的。
“慢着。”
乔婉清站起身。
她挡在了火盆和那些婆子之间。
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唇色。
她看着门口那些虎视眈眈的下人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谁敢动这火盆一步，”她缓缓开口，字字清晰，“便是与乔家的脸面为敌。”
婆子们愣住了。
她们没见过这样的小姐。
那个平日里温顺怯懦、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庶女，此刻竟像是一头护食的狼。
“二小姐，您这是何苦……”翠儿哭着小声劝道，“老爷若是怪罪下来……”
“怪罪？”
乔婉清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只余一片荒凉。
“我早已没了清白名声，还怕什么怪罪？”
她转过身，不再理会任何人。
她重新蹲下身，双手探向那堆滚烫的灰烬。
指尖触碰到余温的瞬间，一股灼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。
那是皮肉被烫伤的剧痛。
但她没有缩手。
灰烬滚烫，夹杂着未燃尽的绸缎碎片，锋利如刀。
她的指尖很快被划破，鲜血渗了出来。
鲜红的血滴落在灰白的余烬上，瞬间被吸收，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。
像是在灰烬中画出了一条新的路。
她在摸索。
每一寸灰烬都被她仔细翻过。
布料脆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一下，两下。
掌心传来的热度越来越烫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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