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室的炭盆里，火气早已散尽。
沈清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处的绸缎早已浸透了寒意，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坠着肉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面前那件被赵公公双手捧着的金线冬衣上。
衣服已经拆散了。
原本严丝合缝的锦绣，此刻像是一具被剥去皮肤的尸体，软塌塌地堆在锦盒里。那些曾经象征着尊贵与诅咒的金线，此刻杂乱无章地缠绕在一起，失去了光泽，只剩下一团团灰扑扑的乱麻。
这是第六章留下的残局。
也是沈清婉借刀杀人的第一步棋。
“贵人，韩姑姑说，这衣服内衬里藏了不该有的东西，怕冲撞了太后娘娘的寿辰，便让人赶紧拆了。”赵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讨好的颤音，“您看，是不是要重新裁一件普通的？”
沈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团乱糟糟的金线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，那是断掉的针脚扎进了皮肤。
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舒展开来，脸上挂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赵公公辛苦了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“只是，这金线乃是御赐之物，即便拆了，也还是御赐之物。若是随意丢弃，恐有亵渎之嫌。”
赵公公愣了一下，随即赔笑道：“贵人说得是。只是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，眼神飘忽地向门口瞟了一眼。
沈清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门帘外，站着一个枯瘦的身影。
韩姑姑。
她手里依旧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双鹰一样的眼睛，正死死地盯着沈清婉的手，仿佛在等待她做出某种出格的举动。
沈清婉收回手，将那枚藏在袖中的戒指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，让她原本有些发僵的手指稍微回暖。
“赵公公，”沈清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而平静，“请将这金线收好。明日寿宴，本宫还需穿着它去给太后娘娘磕头。”
赵公公瞪大了眼睛：“贵、贵人？可这衣服……”
“衣服可以改，但心意不能改。”沈清婉淡淡地说道，“韩姑姑既然担心内衬有问题，那就请她亲自检查一下。若真有什么不妥，本宫绝不推辞。”
这句话，看似恭敬，实则是一把尖刀。
它直接将球踢回了韩姑姑脚下。
韩姑姑站在门外，身体微微一僵。
她知道，沈清婉是在逼她承认，那件衣服里到底有什么。
如果韩姑姑现在站出来检查，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送来的衣服有问题，甚至可能暴露她私吞公款、篡改内务府账目的把柄。
如果不检查，那就是默认这件衣服没问题，沈清婉明日就能安然无恙地穿上它出席寿宴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韩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嘴角抽搐了几下，却最终没有开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去，脚步沉重而凌乱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偏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清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，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她知道，韩姑姑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她也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从今往后，她只能踩着韩姑姑的尸骨，一步步往上爬。
***
深夜，养心殿偏室再次陷入黑暗。
沈清婉独自坐在桌前，烛火摇曳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，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李嬷嬷端着一碗热汤进来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