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叶婉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孤鸟。
姜老夫人手中的沉香木珠停止了转动，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咔哒”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叶婉的心口。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案那件绯红色的云锦嫁衣上。左肩处，那只原本该振翅欲飞的凤凰，此刻缺了一角羽翼，露出底下惨白的丝绸内衬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，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汇聚成一条浑浊的水线，蜿蜒而下。
叶婉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微微颤抖。她并非怕事，而是怕这金线本身。
真正的御赐金线已被姜老夫人收走，她手中这根仿制品，是用铜粉、胶水与某种特制的草药汁液混合熬制而成。它色泽相近，光泽相似，甚至在烛光下能折射出同样的冷冽光芒。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遇水则变，遇热则脆。
姜老夫人选在这暴雨将至的时刻，让她补这道金线，绝非偶然。
“翠儿。”姜老夫人的声音慵懒而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你且仔细看着。若是让姑娘绣坏了半分，或者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东西，这‘教女无方’的罪名，可就不止是罚板子那么简单了。”
翠儿领命，上前一步。她身上带着浓烈的脂粉气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味，令人作呕。她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，轻轻挑起那根断裂的金线边缘，眼神中满是审视与轻蔑。
“姑娘，”翠儿尖着嗓子说道，“这可是嫡姐明日大婚的吉服。这一针下去，若是歪了，便是乱了礼数；若是断了，便是破了风水。您说，这责任谁担得起？”
叶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声答道：“回翠儿姐姐的话，孙女自会小心。只要心静，手便稳。”
“心静？”翠儿嗤笑一声，故意将声音拔高，好让偏厅外的仆役们都能听见，“姑娘方才承认私自改过内衬，如今又要修补嫁衣。这心里，怕是乱得很吧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叶婉表现出慌乱，便是心虚，证明她确实动了手脚，甚至可能是在嫁衣中藏了诅咒之物。如果她表现得太镇定，又显得过于从容，不符合一个庶女面对嫡女威压时的常态。
叶婉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那枚细如发丝的银针。针尖在烛火上燎过，腾起一缕青烟，带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她将金线穿过针孔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第一针落下。
金线刺入丝绸，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。这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契约的签订，又像是命运齿轮转动的声响。
叶婉屏住呼吸，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片缺失的羽翼上。她没有急着拉紧线头，而是先用指甲轻轻刮过丝绸表面，确认纹理的方向。
这是刺绣的基本功，但在旁人眼里，这却是多余的谨慎，甚至是刻意的拖延。
“姑娘这是在绣花，还是在修文物？”翠儿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催促，“吉时将至，侯府上下都在等着看笑话呢。您这般慢条斯理，莫不是想故意毁了这件嫁衣，好让姐姐出丑？”
叶婉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继续落针。
“翠儿姐姐误会了。”叶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金线脆弱，需得顺着丝绸的纹理走，否则容易崩断。孙女不想让姐姐明日穿着有瑕疵的嫁衣出门，更不想让祖母失望。”
“哼，倒是孝顺。”翠儿冷笑一声，目光却死死盯着叶婉的手指。
就在叶婉准备缝下第二针时，异变突生。
那根看似坚韧的仿制金线，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崩”响。紧接着，在叶婉指尖轻轻一扯之下，竟直接断裂开来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