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中心大厦,顶层“云顶”晚宴厅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。
这里不是秀场,是刑场。
薛峥站在角落的阴影里,右手插在西裤口袋中,指尖死死扣住那枚冰凉的契约碎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指腹的皮肤,渗出一丝血珠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从昨晚剪断契约的那一刻起,他的右手触觉就开始剥离。
像潮水退去,留下裸露且粗糙的河床。
现在,只剩肌肉记忆在尖叫。
舞台中央,聚光灯如利剑般刺破黑暗。
叶婉清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件被撕开的高定礼服——“流金岁月”。
原本应该流光溢彩的丝绸裙摆,此刻左侧腰际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,露出里面苍白的肌肤和惊慌失措的眼神。
那是林曼推搡的结果。
就在十分钟前,林曼假装失手,撞向叶婉清。
那一推并不重,但足以让紧绷的丝线断裂。
林曼当时捂着脸哭泣,说是叶婉清嫉妒薛家落魄,故意挑衅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那是意外?
不,那是精心策划的羞辱。
叶家需要薛峥当众出丑,需要证明薛家的苏绣已经沦为垃圾,连一件礼服都护不住。
而薛峥,就是那个负责收拾烂摊子的刽子手。
也是唯一的证人。
赵总站在侧台,手里捏着麦克风,脸上挂着圆滑世故的笑。
他没有出声制止,只是用眼神示意保安封锁出口。
他在等。
等薛峥跪下求饶,或者,等薛峥因为“技艺不精”而被全网嘲笑。
这是一场局。
一个针对薛峥尊严的围猎。
叶婉清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锁定在薛峥身上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在求救。
也在威胁。
如果薛峥不动手,这件破损的礼服将成为叶家永远的污点,林曼背后的资本链条会顺藤摸瓜,查出叶家丈夫挪用公款的证据。
如果薛峥动手修补,他就承认了这是“技术事故”,而非“人为破坏”。
无论选哪条路,薛家都将万劫不复。
“薛先生。”
赵总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叶小姐的礼服受损,影响晚宴格调。请薛师傅施展‘回天针’,修复此衣。”
全场死寂。
数百双眼睛盯着薛峥。
有轻蔑,有期待,有冷漠。
林曼靠在立柱旁,手里晃着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甜腻而虚伪的笑意。
她以为胜券在握。
她不知道的是,薛峥口袋里的那块碎片,不仅记录了伪造契约的时间,更记录了一笔流向海外账户的资金——那是叶家丈夫转移资产的铁证。
而这一切的关键节点,指向一个人。
陈伯的亲哥哥。
那个当年为了家族利益,背叛苏绣传承,将技艺卖给洋人的叛徒。
薛峥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。
只有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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