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冷气开得很足,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那是几百双眼睛投射过来的视线,带着审视、轻蔑,以及看戏般的兴奋。
薛峥站在原地,右手微微颤抖。那不是恐惧,是神经末梢在极度紧绷后的生理性痉挛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“薛峥,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?”
赵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声音有些发颤,却努力维持着主办方的威严,“这里不是你的绣坊,也不是你逞英雄的地方。婉清小姐需要的是体面,不是这种……这种妖术。”
他指了指叶婉清身上那朵金色的彼岸花。
花瓣张扬,血色浓郁,在金灯光下显得诡异而妖异。更可怕的是花瓣中心那个极小的“假”字,像是一根刺,扎在叶家千金完美无瑕的人设上。
叶婉清瘫坐在沙发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她想站起来,想逃跑,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但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林曼站在一旁,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她穿着最新款的香奈儿高定,妆容精致,眼神里却藏着得意。刚才那一推,是她精心计算过的角度。她知道薛峥虽然手艺通天,但在众目睽睽之下,他能做什么?
修补?
笑话。
这件礼服是巴黎某位大师耗时三个月手工缝制的孤品,面料脆弱得如同蝉翼。任何专业的缝纫工具介入,都可能造成二次损伤。
更何况,现场根本没有任何专业工具。
“赵总说得对。”林曼甜腻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,“薛先生,如果你真的想帮忙,不如先离开吧。让专业人士来处理,免得越描越黑。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薛家早就衰落了,这薛峥怕是只会绣花,不懂大局。”
“就是,为了出风头,连叶家的脸都不要了。”
“那个‘假’字是什么意思?难道叶小姐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?”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拍打着薛峥的耳膜。
薛峥没有理会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叶婉清那条被撕开的裙摆上。
裂口长达三十厘米,边缘参差不齐。丝绸纤维断裂处呈现出毛躁的白色,像是在无声地尖叫。
这是羞辱。
也是机会。
薛峥缓缓抬起右手。
那只手修长、骨节分明,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。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手曾经被誉为“神之手”,如今却成了薛家覆灭的见证者。
“我要金线。”薛峥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没人动。
赵总皱眉:“你要什么金线?现场只有装饰用的普通金丝,根本没法用!”
“普通的太粗。”薛峥淡淡道,“我要最细的,二十股捻合的那种。还有,银针。要最尖的。”
“你疯了?”赵总忍不住提高了音量,“你现在去哪找这些?这里是晚宴,不是裁缝铺!”
薛峥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林曼。
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口井,让林曼心头莫名一紧。
“林小姐。”薛峥突然说道,“你包里应该有。”
林曼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我包里?薛先生,你是不是记错了?我平时只放补妆用品和口红,哪会带那种老掉牙的东西?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笑声。
是啊,谁会随身带着苏绣专用的金线和银针?那是上个世纪的遗物。
薛峥没有辩解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弦上。
“既然没有,那就用手。”
薛峥伸出左手,从袖口中抽出一根早已备好的细线。
那不是普通的线。
那是他用自己头发染成的线。
黑发经过特殊的药水浸泡、拉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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