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宫的正殿内,地龙烧得极旺,却压不住腊月里透进骨缝的寒意。
武昭宁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被冻硬的银针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膝前那件叠放整齐的赤金斗篷上。
斗篷并未如陆婉仪所愿那般呈现出僭越的张扬,反而因为经纬的重新梳理,显出一种近乎枯槁的素净。
那是经过“修复”后的样子。
也是李公公按照她的吩咐,将沾血的白布与废料混入底层,再用新金线覆盖后,再拆解重缝的结果。
此刻,这件斗篷安静地躺在案几上,等待着太后审视的目光。
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陆婉仪站在右侧首位,一身正红织金袍衬得她面色红润,指尖那只羊脂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神慵懒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在她看来,武昭宁今日必死无疑。
即便李公公没有告发,这件斗篷上的金线排列也暗合了《大周舆服志》中从未记载的禁制——那是只有皇家祭祀才能使用的“回纹锁心”式样。
武昭宁一个才人,私自篡改御赐之物,便是欺君之罪。
太后坐在高高的凤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。
她的目光淡漠,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。
“陆婉仪说,武氏女私吞金线,又妄图以次充好,亵渎天恩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。
陆婉仪立刻上前一步,眼眶微红,声音颤抖:
“娘娘明鉴。臣妾本是出于同僚之谊,赠衣予她。谁知她不仅不领情,反而……”
她顿了顿,故意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
“甚至还将衣物损毁,试图掩盖其心虚的事实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确实有金线被抽出,也确实有衣物被拆解。
但“私吞”和“损毁”的罪名,却被她巧妙地嫁接到了武昭宁身上。
周围的妃嫔们交头接耳,目光中带着探究与鄙夷。
她们都知道,武昭宁出身寒微,在宫中本就孤立无援。
如今得罪了母族权势滔天的陆婉仪,恐怕是凶多吉少。
武昭宁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听着那些细碎的低语,听着陆婉仪虚伪的哭诉。
直到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。
“武昭宁。”
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你可知罪?”
武昭宁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臣妾知罪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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