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,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陆婉仪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枚羊脂玉扳指转得极慢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织金袍,在这漫天大雪的映衬下,红得刺眼,也冷得彻骨。
武昭宁跪在暖阁中央的青砖地上,膝下垫着厚厚的蒲团,却依旧觉得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这不是冷的缘故,是局势太紧。
“武妹妹,”陆婉仪的声音慵懒,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这冬衣是内务府新贡的御寒之物,款式也是如今最流行的。你既进了宫,便该懂得享福。”
掌事姑姑刘嬷嬷捧着那只锦盒,站在陆婉仪身侧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手指微微颤抖,显然对刚才撕衣一事心有余悸。但她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,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上前。
“答应请过目。”刘嬷嬷公事公办地说道,声音僵硬。
武昭宁没有立刻伸手。
她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锦盒上。盒盖半开,露出一角深紫色的绒面,以及在那绒面上若隐若现的一抹暗金。
那是赤金线。
在前章中,武昭宁已当众撕毁了一件类似的斗篷,以此逼退了陆婉仪的第一波攻势。但陆婉仪并未善罢甘休,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、更致命的方式。
这件衣服,不再是大张旗鼓的赏赐,而是一封披着恩惠外衣的死亡通知单。
武昭宁缓缓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她走到桌前,并没有直接去拿那件衣服,而是先伸出了手。
“劳烦姑姑,将衣物展开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用词极其讲究礼制规范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刘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依言打开锦盒,双手捧出那件绣着暗纹的赤金斗篷,轻轻铺在紫檀木案几上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,和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。
武昭宁的目光落在斗篷上。
粗粝的宫墙冷砖在脚下延伸,而案几上的织物却滑腻冰冷。那赤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,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,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触碰那金线。
冰凉,坚硬,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。
“娘娘厚爱,臣妾感激不尽。”武昭宁轻声说道,声音细若蚊讷,却字字清晰,“只是这金线……似乎用得有些随意了。”
陆婉仪把玩扳指的手指一顿。
“哦?”她挑眉,眼神锐利如刀,“武妹妹何意?”
武昭宁没有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把银剪。那是她贴身宫女小翠准备的,针尖锋利,刃口薄如蝉翼。
“臣妾想替娘娘检查一下,这金线的针脚是否牢固,以免日后磨损,失了皇家体面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敬,实则是在试探。
陆婉仪冷笑一声:“武妹妹倒是细心。不过,内务府的东西,向来是精工细作,无需妹妹费心。”
“娘娘说得是。”武昭宁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,“只是臣妾想起《宫规·服饰篇》中有云:‘凡饰物以金银为线者,须避肩、背、胸三处,以防僭越君威。’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陆婉仪。
“臣妾愚钝,不知此衣金线所绣之处,可曾犯忌?”
陆婉仪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知道武昭宁在说什么。
赤金线,乃是皇室专用。嫔妃若使用,必须避开身体最尊贵、最接近心脏的部位。若是绣在肩背,尚可解释为装饰;若是绣在胸口或腹部,那就是意图混淆视听,甚至有不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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