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府东厢房,空气里浮动着陈旧的檀香与新浆洗过的绸缎味。
武清婉屏住呼吸,指尖捏着那枚赤金发簪,缓缓探入嫁衣领口内侧的夹层。
这是大婚前三日,她以“检查针脚”为由,强行留在这间即将成为牢笼的新房里。
窗外蝉鸣聒噪,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件未完成的嫁衣,此刻正平铺在紫檀木的大床上。
它不再像第一章时那样,只是案头一件带着挑衅意味的空白织物。
经过暴雨的浸染、撕扯后的缝合,以及阳光下诡异的暗纹显现,它已彻底蜕变。
现在的它,沉重、冰冷,像一具披着华丽外皮的尸体,又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。
武清婉的目光扫过嫁衣上的每一寸金线。
那些金线并非随意绣制,而是按照某种特定的经纬排列,疏密有致,如同呼吸般起伏。
她在寻找那个节点。
那个能将整件嫁衣的重量重新分配,从而触发机关的节点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,从嫁衣内部传来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一根头发断裂。
但在武清婉耳中,却如惊雷炸裂。
她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瞬,随即更加坚定地按下发簪。
发簪完全没入领口的那一刻,她感觉到嫁衣的重心发生了微妙的偏移。
原本松垮的肩部线条,瞬间变得紧绷而挺拔。
那不是布料的褶皱,而是机械结构的咬合。
这件衣服,活了。
或者说,它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武清婉直起身,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冷静。
她知道,这一插,便再也回不去了。
嫁衣内部的平衡被打破,密室的第一道防线,已然松动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是霍老夫人。
武清婉心头一紧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迅速退后两步,垂首敛目,仿佛只是一个尽职的儿媳,在整理自己的嫁妆。
门被推开,一股阴冷的风卷入室内。
霍老夫人坐在轮椅上,由翠儿推着进来。
她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,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都在忙些什么?”
霍老夫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常年深居简出的腐朽气。
她眯着眼,浑浊的目光扫过床榻,最后落在武清婉身上。
“秀儿的嫁衣还未送过来,你倒是有闲情逸致,在这里摆弄你自己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看似抱怨,实则试探。
霍老夫人不信武清婉会如此安分。
她想知道,这个看似愚钝的武家小姐,究竟在打什么算盘。
武清婉抬起眼帘,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霍老夫人的眼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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