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氏并未让余晚离开。
那声冷哼像是冰碴子砸在青砖上，激起一层细碎的寒意。她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，“咔哒、咔哒”，每一声都精准地卡在余晚呼吸的间隙里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。
“领口补得虽好，却不过是遮羞布。”许氏抬起眼皮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，目光如钩子般刮过余晚低垂的眉眼，“嫡姐明日就要过门，这半匹苏绣嫁衣若是肩头塌了，传出去，许家的脸面往哪儿搁？你爹的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余晚指尖微颤，随即稳稳按住了膝上的绣绷。
那是半匹苏绣嫁衣的主体部分。第一章时，它只露出残破的领口，如今，随着第一针金线的缝合，它已有了雏形——肩部骨架初显，云纹流转，却因缺少支撑而显得单薄无力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余晚声音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请母亲示下，该如何补救。”
许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，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“不是让你问怎么补救，是让你看着办。”她身子后仰，靠在紫檀太师椅的软垫上，暗红色的绸缎马面裙铺散开来，像是一滩凝固的血，“肩部的‘如意云头’需得挺括，不能有一丝塌陷。若用错了线，或是绣歪了一分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手中的核桃停住，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。
“那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。”
余晚垂首：“儿媳遵命。”
她拿起针，再次穿引。这一次，用的不是刚才那段极细的金线，而是从包袱深处取出的另一卷。那金线色泽略暗，质地坚硬，带着股陈年的霉味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，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。她故意将托盘放得重了些，瓷碗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哎呀，手滑了。”翠儿娇滴滴地喊了一声，参汤洒出几滴，落在案几边缘，蜿蜒如蛇。
余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寸之地。绣绷上的丝绸紧绷着，如同拉满的弓弦。肩部的骨架最难绣，既要保持线条的平直，又要让金线贴合丝绸的纹理，稍有不慎，便会留下永久的褶皱。
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但她不敢眨眼，也不敢用手去擦。
一针，两针，三针。
银针穿透丝绸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暖阁里被无限放大。
许氏眯着眼，仔细观察着余晚的手法。她在找破绽，找那个能让余晚崩溃的瞬间。
然而，余晚的动作平稳得可怕。她的手指修长苍白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但落针之处，稳如泰山。金线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，沿着既定的轨迹游走，勾勒出如意云头的轮廓。
“这线……”许氏忽然开口，声音尖锐，“怎么有些发涩？”
余晚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回母亲，此乃老料金线，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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