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，含元殿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黑，倒映着天边铅灰色的云。
柳婉立在阶下，肩上的“云鹤衔枝”蜀锦披风沉重如铁。
那金线织就的领口，此刻已不再是装饰，而是一道正在收紧的绞索。
太后的指尖留下的余温尚存，但那股寒意却顺着脖颈的肌肤，一路蔓延至心脏。
她微微垂首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手上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，却压不住指尖细微的颤抖。
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，而是源于痛楚。
那些嵌在皮肉里的金线，随着呼吸的起伏，一点点切割着神经。
柳婉必须让这颤抖看起来像是因为寒冷，或是因为对太后恩赐的敬畏。
她调整了一下站姿，将重心微微后移，以减轻前胸受力的压力。
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，但在众目睽睽之下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或傲慢。
王御史站在侧前方，手中的折扇紧紧攥着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柳婉的全身。
他在找破绽。
只要柳婉露出一丝狼狈，他便能抓住把柄，参她一个“失仪”或“僭越”。
但柳婉站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风雨中摇曳却不折断的寒梅。
她的裙摆已被雨水打湿，紧贴在小腿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但这点凉意，远不及肩头那份灼烧般的疼痛来得致命。
“这雨，下得真不是时候。”
一道娇媚却带着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祁贵妃撑着伞，缓缓走近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织金翟鸟袍，鲜艳夺目，与周遭灰暗的天色格格不入。
玉如意在她手中轻轻敲击着掌心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柳婉的心头。
柳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她抬起头，迎上祁贵妃的目光，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贵妃姐姐说得是。”
柳婉的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“臣妾愚钝，竟忘了看天象，惊扰了娘娘清兴，还望娘娘恕罪。”
她在示弱。
只有最彻底的示弱，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。
祁贵妃冷笑一声，并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柳婉的衣领，尤其是那个被太后亲手整理过的地方。
那里，针脚已经嵌入肉里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。
若是常人，早已痛呼出声，或是下意识地去抓挠。
但柳婉没有。
她就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，即使内部千疮百孔，外表依然光洁无瑕。
这让祁贵妃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。
她想要看到柳婉崩溃，想要看到她惊慌失措地解开衣领，想要看到那件披风下隐藏的真相暴露无遗。
但柳婉给她的，只有沉默和隐忍。
“妹妹身子弱，这披风虽暖，却也重了些。”
祁贵妃忽然上前一步，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她的伞沿倾斜，遮住了部分视线，却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。
“听闻这‘云鹤衔枝’是江南织造局特供的贡品，用的是金丝银线混织，工艺繁复。”
祁贵妃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柳婉的领口。
柳婉瞳孔微缩。
她知道，祁贵妃是在试探。
如果她躲闪，便是心中有鬼；如果她不躲，祁贵妃的指尖可能会划过那道暗纹的边缘。
那是生母留给她的最后线索，也是柳家灭门的根源。
绝对不能让她碰到。
柳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不能退，也不能动。
她只能利用这个距离，制造一个合理的“意外”。
就在祁贵妃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领的瞬间，柳婉突然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这一步不大，却足以让她的肩膀轻轻撞向祁贵妃的手臂。
“哎呀！”
柳婉发出一声轻呼，身体顺势向后仰去，仿佛是被风吹倒了一般。
这一撞，并不用力，却精准地避开了祁贵妃的触碰。
同时，她的披风滑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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