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下得极大。
不是江南常见的绵绵细雨，而是带着怒意的暴雨。
雨点砸在书房厚重的落地玻璃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，试图闯入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邹婉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族谱账册，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处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墨水在笔尖凝聚成一粒晶莹的黑珠，摇摇欲坠，最终还是没有滴落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男人回来。
或者说，等一个答案。
从晚宴结束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。
钟鸣还没有回家。
这种刻意的延迟，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。
他在告诉邹婉：在这个家里，时间的流逝由他掌控，情绪的起伏也由他定义。
邹婉轻轻呼出一口气，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地消散。
她低下头，目光重新落在那本账册上。
第七枚金条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她的视网膜深处。
按照邹家百年的规矩，祭祖用的金条共有七枚，分别供奉在祠堂的神位前，象征“七星拱月”，寓意家族运势稳固，代代相传。
每一枚金条上都刻有铸造年份和匠人的印记，是邹家海外信托基金的实物抵押凭证之一。
今晚清点时，只有六枚。
少的那一枚，不见了。
邹婉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账册上那一行红色的数字。
那是会计今晚刚刚标注出来的异常。
原本应该存在的重量，凭空消失了。
就像父亲今晚看向她的眼神一样，空洞，且充满算计。
门铃响了。
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进来，显得有些失真。
邹婉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她放下钢笔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站起身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。
打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潮湿的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。
钟鸣站在门外，深灰色的西装肩头已经被淋湿了一片，颜色变得深沉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，伞尖还在滴水。
看到邹婉，他嘴角那抹温和却疏离的微笑再次浮现。
“怎么还没睡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刚经历风雨后的沙哑。
邹婉侧身让他进来，顺手接过他手中的伞，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。
“在等你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菜有些咸。
钟鸣脱下外套，递给站在一旁的管家陈伯。
陈伯低着头，动作迟缓，不敢看两人的眼睛。
邹婉注意到了陈伯袖口的一抹暗色痕迹。
那是泥土，混合着某种金属氧化后的锈迹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祠堂的地面是青石板，常年积灰，不可能有新鲜的泥污。
除非有人去过别的地方。
比如熔炉旁。
“去泡杯热茶。”
邹婉对陈伯吩咐道。
陈伯身体一僵，抬头看了邹婉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：“是，大少夫人。”
他转身走向厨房，脚步略显凌乱。
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只有窗外雷声滚滚，偶尔划破夜空。
钟鸣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有规律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邹婉的心跳上。
“婉婉，”他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你今晚在饭桌上，问了很多不该问的问题。”
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饮水机前，按下热水键。
水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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