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谢允那张阴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站在严府书房的门槛外，绯袍下摆被雨水打湿，紧紧贴在腿肚上。
那双总是无意识摩挲着青田石印螭龙纹路的手指，此刻正死死扣住印钮。
指节泛白，青筋暴起。
“孟主事。”
谢允的声音不高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孟知微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手中的那卷《严世蕃密账第三册》，缺页处赫然印着那枚鲜红的“特旨禁书印”。
朱砂未干，透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孟知微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，“在下只是在核对账目，试图理清这残缺一页的逻辑。”
“逻辑？”
谢允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的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严党逆产，字字带血。哪有什么逻辑可言？只有圣意。”
他伸出另一只手，指尖悬在那枚印章上方半寸处，仿佛在展示某种不可侵犯的权威。
“这一页，是陛下亲自下令封存的内容。任何对它的修补、追问，都是对皇权的亵渎。”
孟知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案头铺开的一张空白黄纸。
纸上，他用极淡的墨迹，勾勒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道裂纹的位置、走向、甚至末端那一点因石质崩裂留下的微小缺口，都与谢允手中那方禁书印上的痕迹分毫不差。
这是他在第三章从内库借来的同款纸张上，通过反复拓印和比对，才捕捉到的独特石纹。
也是他在第四章发现那页字迹是事后添写后，反向推导出的关键证据。
如果这枚印章是真的，那么它盖下的瞬间，必然会在纸张纤维中留下独特的压痕和石粉残留。
而现在，他手里这张纸，就是那个“真”的投影。
“大人。”
孟知微抬起眼，目光落在谢允紧握印章的手上。
“既然这是圣意，为何在下总觉得，这印章盖下去的时候，有些不对劲？”
谢允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他的声音依旧傲慢，但握印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。
“这青田石的质地，虽好，却太新了。”
孟知微拿起那张画着裂纹的黄纸，轻轻放在案上。
“新磨的石头，棱角分明，石粉细腻。而真正的旧印，包浆温润，边缘会有细微的磨损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请教一位长辈。
“大人，您说，若是有人为了掩盖某些秘密，特意去刻了一枚假印，用来伪造‘已封’的既成事实……这算不算欺君？”
谢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，只剩下烛火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谢允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带着明显的杀意。
“孟知微，你不要以为查抄严党，就可以在这库房里胡言乱语。”
他一步步逼近，身上的绯袍随着动作翻飞，像一面染血的旗帜。
“我是奉旨监查，你的一举一动，都在我的监视之下。”
孟知微没有后退。
他反而向前倾身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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