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内的空气比外头更沉。
暴雨虽歇，但积水未退，青石板路面上倒映着灰白的天光，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
孟知微裹紧了身上的官服，脚步放得极轻。
他不敢走正门，那是给外人看的脸面。
他沿着内务府库房后的侧廊疾行，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很快被风声吞没。
他的怀里揣着那本《严世蕃密账第三册》。
封皮已被雨水浸透，边缘微微卷曲。
缺页处的那道凸起，隔着薄薄的丝绸衬里，依然硌着他的胸口。
像是一块嵌在肉里的骨头。
今日是嘉靖四十五年十月初三。
明日午时，皇帝就要审阅最终清单。
若此时交上去的账册被视为欺君之罪，孟家上下三十余口，便是抄斩的下场。
而谢允，那个身穿绯袍的内廷中官，此刻正站在库房门口，等着看他笑话。
孟知微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长廊尽头，阴影浓重。
没有人追来。
但他知道，谢允的眼睛无处不在。
就像那双总是摩挲着螭龙印钮的手，阴冷，且执着。
他必须在今日黄昏之前，拿到一样东西。
不是纸，不是墨。
而是那枚“特旨禁书印”的拓片。
只有见过真印的纹路，才能分辨出补页上的朱砂是否掺了假。
否则，那道纸张拼接的凸起，永远无法被完美掩盖。
内务府库房的守门太监是个老熟人，姓李，平日里收过孟知微不少好处。
此刻，李太监正缩在门洞里抽旱烟，见孟知微走来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。
“孟大人？”
李太监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人。
孟知微压低声音，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，轻轻放在门槛上。
“李公公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李太监看了看银子，又看了看天色，叹了口气。
“大人这是折煞奴才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挡在门前，并没有让开的意思。
“内库重地，外臣不得入内。这是祖宗的法度。”
孟知微眉头微皱。
他知道规矩，但也知道规矩是可以变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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