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四十五年的深秋，雨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歇。
严府库房外的巷口，赵三像只受惊的鹌鹑，抱着一个油纸包跌跌撞跑回屋内。他将包裹重重拍在案上，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泥点。
“大人，王掌柜的人到了。”赵三喘着粗气，眼神飘忽，“说是‘心堂’特供的桑皮纸，说是……说是专门为您留的。”
孟知微没有立刻去碰那个包裹。
他坐在昏黄的烛火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方青田石印的边缘。谢允离开时留下的那股阴冷气息，似乎还黏附在空气里，随着潮湿的霉味一同钻进鼻腔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孟知微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赵三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。一层层油纸剥开，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几页薄纸。纸张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米黄色，纹理细腻，边缘裁切整齐，乍看之下，竟与账册中其他页面的质感别无二致。
孟知微拿起一页，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光线穿透纸背，隐约可见纤维交织的痕迹。他指腹轻轻划过纸面，触感平滑，却少了几分老纸特有的涩感。
“这纸……”孟知微眉头微蹙，“年份不对。”
赵三一愣：“大人，王掌柜说这是库存的老纸，是从旧书堆里挑出来的……”
“旧书堆？”孟知微冷笑一声，将纸张放下，“京城的纸行，哪来的嘉靖四十年的库存？除非他们家祖传下来的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听着外面淅沥的雨声。
谢允既然敢用禁书印盖住缺页，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这所谓的“特供纸”，恐怕也是谢允设下的另一个局。若自己用了这张纸，明日御前审问，只需指出纸张年份不符，便是欺君之罪。即便纸张本身无误，只要厚度、色泽稍有偏差，便足以让之前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。
“赵三。”孟知微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，“你去查，王掌柜最近一个月，从哪些地方收过这种老纸？”
赵三吓得浑身一抖：“大、大人，小的这就去！”
看着赵三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孟知微重新坐回桌前。
他知道，指望外部的渠道是死路一条。谢允不仅控制了证据，更控制了信息的流动。在这座北京城里，任何风吹草动，都可能被那双阴鸷的眼睛捕捉到。
他必须找到另一种办法。
目光落在案头那本残缺的《严世蕃密账第三册》上。
缺页处，那枚鲜红的禁书印依旧刺眼。朱砂未干透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孟知微伸出手指，轻轻按在那枚印章上。
冰凉，坚硬。
他忽然想起，谢允在盖章时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印钮上的螭龙纹路。那是内廷中官的习惯动作，似乎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安抚某种焦虑。
如果谢允如此在意这枚印章，那么印章本身，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。
他拿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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