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灯的火苗没有跳动。
它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,死死盯着严七。
光影投射在石壁上,画面清晰得可怕。
漏风的小木屋,结霜的窗棂,还有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。
那是严七七岁时的记忆。
那时寒毒初显,他躲在床底,听着母亲在门外压抑的哭声。
“别哭。”
一个声音从灯影深处传来。
温和,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寒意。
严七浑身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,但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季守阁来了。
这位禁书阁的执事,此刻正站在密室门口。
玄色长袍垂落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。
他手里拿着那杆精致的秤,秤盘空空如也。
但他的另一只手,捏着一块碎片。
赤铜色的碎片。
正是严七刚才用来开门的那枚赤铜禁牌的一半。
另一半,还在严七手中发烫。
“季执事。”
严七开口。
声音沙哑,简短。
他在评估距离。
三米。
这是季守阁与他之间的直线距离。
也是生死之间的距离。
季守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左手,将手中的半块残牌轻轻放在秤盘上。
然后,他看向严七手中的另一半。
“等价交换,严七。”
季守阁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你用了作弊的手法,输掉了三息。按照规矩,违规者需支付双倍代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严七苍白的脸上。
“现在,你的通行权,作废。”
说完,他手腕微抖。
手中的残牌被轻轻一折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,在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严七感到怀中那块令牌剧烈震颤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被强行剥离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
不是肉体的痛,而是某种契约被撕碎的撕裂感。
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肋骨断裂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更近,更深。
鲜血顺着嘴角溢出,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石台上的青铜灯。
灯下,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。
《无相诀》残篇。
只要拿到它,就能压制寒毒。
哪怕只有片刻安宁。
严七深吸一口气,肺叶拉扯出细微的痛感。
他站起身,动作迟缓,却异常坚定。
“我要拿书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季守阁笑了。
笑容很淡,透过金丝眼镜折射出冷光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“但你要知道,这盏灯,是‘忆魂灯’。”
“它照出的,不仅是回忆。”
“更是罪证。”
季守阁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密室四周的石壁突然亮起无数符文。
那些符文猩红如血,如同血管般蔓延开来。
它们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包括严七进来的那条密道。
严七瞳孔微缩。
他看到了。
那些符文构成的牢笼,正在缓缓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守卫。
这是禁书阁最残酷的刑罚——折角之刑。
以记忆为锁,以寿元为引。
被困其中者,将在无尽的悔恨中耗尽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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