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的雨水是冷的。
不像上海,雨里裹着江南特有的湿黏和暧昧,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旧梦。这里的雨,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的是干脆利落的声响,带着泰晤士河畔那种冷硬的金属质感。
林深站在酒店套房的浴室门口,手里攥着那条质地粗糙的毛巾。
水汽氤氲,镜面被热雾笼罩,模糊了窗外灰暗的天色,也模糊了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。
他刚冲完澡。
水流声停止后的寂静,比任何噪音都更震耳欲聋。
时差带来的生理性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他的脚踝,膝盖,最后漫过心脏。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,仿佛身体里的某根弦,在跨越半个地球的过程中,被彻底崩断。
他低下头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胡茬青黑,眼窝深陷。
那是他在上海公寓里,无数个深夜盯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时,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,他在这里。
远离了苏青,远离了那把透明的塑料伞,远离了那张夹在书里的机票复印件。
但他觉得,自己并没有离开。
那股清冷的沐浴露味道,似乎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,混合着酒精发酵后的酸涩,钻进每一个毛孔。
“真是疯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醉意未消的颗粒感。
反问句是他习惯的盾牌。
用自嘲来掩饰那些无法言说的脆弱。
他伸手去擦镜子上的雾气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,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。
林深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的目光穿过逐渐清晰的镜面,落在了洗手台的一侧。
那里放着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。
包里有一本护照,一张信用卡,还有一串钥匙。
那把黄铜钥匙。
它静静地躺在皮套里,金属表面泛着冷冽的光。
这一章,读者跟踪的那件有名字的东西——那把黄铜钥匙,动了一格。
不再是悬而未决,不再是反锁在内,也不再是被握在谁的手心颤抖。
此刻,它被林深从皮套中取出,放在了洗手台的边缘。
旁边是一杯喝剩的温水。
钥匙柄朝外,尖端向内。
这是一个准备离开的姿态。
或者说,是一个拒绝回头的姿态。
林深看着它,眼神晦暗不明。
在上海的那个雨夜,他曾无数次幻想过,如果苏青打开了那扇门,这把钥匙会转动出怎样的声音。
是解脱?
还是新的囚禁?
但他没有等到那个答案。
他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逃避,选择了用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外派遣,切断所有退路。
他以为这是保护。
保护她不受他失控情感的伤害,也保护他自己不至于在卑微的乞求中丢尽尊严。
可现在,站在这间陌生的五星酒店套房里,他才明白,这种保护是多么苍白无力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起。
幽蓝的光刺破了浴室昏暗的氛围。
是一条推送通知。
来自某家财经媒体的快讯:「林氏集团高层变动,海外分部负责人林深正式接管亚太区业务……」
下面附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他,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站在伦敦金融城的街头,表情冷峻,目光坚定。
那是公众眼中的林深。
冷静,理智,无懈可击。
没有人知道,这张照片背后,藏着一个连告别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。
也没有人知道,在那张光鲜亮丽的面孔下,藏着怎样一段见不得光的契约关系。
林深拿起手机,拇指悬停在删除键上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相册里的一张截图。
那是三天前,他在上海公寓书房里,无意间瞥见苏青放在桌角的一本书。
书页翻开的位置,正是那张机票行程单的复印件。
当时他没有声张。
因为他害怕。
害怕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,连最后一点基于“室友”身份的平静都将荡然无存。
他瞒着她收到了Offer。
他瞒着她自己的深情。
他以为只要不说,时间就会替他说出一切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