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像某种沉重的呼吸,一下下挤压着半山别墅的寂静。
林浅浑身湿透,昂贵的羊绒地毯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她手里攥着那把从保险柜夹层里偷出来的黄铜钥匙,金属的凉意顺着掌纹渗进血液,冻得指尖发白。
这是顾延洲出差前的最后一个晚上。按照婚前协议第七条,未经双方书面同意,任何一方不得进入对方书房。这是一道冰冷的界限,也是他们这段名存实亡婚姻最后的体面。
但现在,体面被雨水和欲望撕开了缺口。
她需要那份文件。那些关于顾家海外空壳公司的账目,是摆脱这个男人的唯一筹码。而明天一早,顾延洲就会飞往苏黎世,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等待和更深的囚笼。
浴室的水声突然停了。
林浅的心脏猛地收缩,喉咙里泛起一阵腥甜。她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口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走廊尽头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。
顾延洲裹着一条黑色的浴巾走出,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,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。他并没有立刻看向林浅,而是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拭着头发,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「这么晚了,不在卧室。」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,听不出情绪。
林浅强迫自己抬起头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垂下的领带上——虽然此刻他没有穿衬衫,但她习惯性地寻找那个能让她镇定的锚点。现在,那里只有他锁骨处清晰的线条。
「睡不着。」她轻声说,声音轻颤却坚定。「想喝杯水。」
顾延洲停下动作,抬起眼皮。那双眼睛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瞬间剖开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他走近了几步,湿漉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扑面而来。林浅后退半步,脊背抵上了书房的红木门框。
「喝水?」顾延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「还是在找别的东西?」
林浅没有回答。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钥匙,那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径,也是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顾延洲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。他伸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林浅冰凉的手背上,指尖的温度烫得她一颤。
「林浅,你知道规矩。」他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「书房是我的禁地。你越界了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道审判。
林浅感到一阵眩晕。她知道他在说什么,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一旦被发现,她将失去所有谈判的筹码,甚至可能被直接扫地出门,一无所有。
但她不能退。
「我只是……」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反问句掩饰慌张,「只是想看看你的领带夹。你说过,那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买的。」
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。
顾延洲盯着她看了三秒。这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林浅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,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力度在逐渐收紧。
然后,顾延洲笑了。
那不是愉悦的笑,而是一种掌控全局的、近乎残忍的戏谑。
「是吗?」他松开手,转而握住林浅那只藏着钥匙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,「那你应该知道,我的领带夹,从来不在书房。」
他拉着她,一步步向书房内走去。
林浅想要挣脱,但顾延洲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。她被拖拽着穿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,跌跌撞撞地进入了那个禁止她踏入的空间。
书房里没有开灯,只有壁炉里余烬的微光,映照着满墙的书脊和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。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皮革的味道,压抑而暧昧。
顾延洲将她抵在书桌前,双手撑在她身侧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。
「既然来了,就别急着走。」他低下头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,「正好,我也有一件事,想和你确认。」
林浅浑身僵硬,她能感觉到顾延洲身上未干的水汽正在浸湿她的衣衫,冰冷与炽热交织,让她几乎无法思考。
她必须拿到文件。必须在天亮之前。
可是,顾延洲挡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他把浑身湿透的她放在那张严禁触碰的红木书桌前,问的第一句话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