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。
声音沉闷,像是一块生铁砸进泥沼。
李七跪在禁书阁地下三层的石壁上,膝盖传来的痛楚并不尖锐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源自他体内正在苏醒的寒毒。
此刻是清晨雾气未散之时,也是外门考核结束后的第一个时辰。
按照青云宗的铁律,日出后一柱香内,违规者名单公示,任何试图钻空子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清算。
而李七手里攥着的东西,正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那是一本无字天书,或者说,曾经是无字的天书。
就在刚才,书页上浮现出赵铁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时,李七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传来。那不是灵力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冰冷的契约之力。
他迅速合上书册,将其塞入怀中粗糙的麻布夹层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李七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恐惧,又像是在忍受着寒毒发作前的剧痛。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却在低垂的眼睑下隐藏得严严实实。
“谁在里面?”
赵铁面的声音透过石门传来,语调平直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黑铁尺敲击在石门上的节奏平稳,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李七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,赵铁面来了。
而且,赵铁面察觉到了异常。
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,也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,而是因为——灰令不见了。
灰令。
那个贯穿了前六章命运的灰色令牌。
第一章,李七故意输掉三息,灰令从手中滑落至地面;第二章,灰令被拾起,卡在执事弟子的指缝间;第三章,灰令被放入检查匣,处于半封闭状态;第四章,灰令被投入“违规者登记槽”,进入系统流程;第五章,灰令在档案室抽屉里震动,即将被归档;第六章,灰令被撕碎混入灰烬,彻底消失。
而现在,灰令消失了。
不,准确地说,它变了。
李七能感觉到,原本应该在那片灰烬中彻底消散的灰令,并没有真正毁灭。
相反,它被某种力量重组了。
它现在就在他的怀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,散发着微弱的热量。
不再是灰色的令牌,而是一张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纸片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:
“准入”。
这两个字取代了原本的“欠三息”。
这意味着,他不仅没有被记录为违规者,反而获得了一种特殊的权限。
但这种权限,是需要代价的。
石门缓缓打开。
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,伴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。
赵铁面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手里捏着一把黑铁尺。
尺子很长,边缘锋利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的目光扫过空旷的石室,最后定格在跪在地上的李七身上。
“李七。”
赵铁面的声音依旧平直。
“晨考已经结束。你为何还在这里?”
李七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慢慢地抬起头,露出一张苍白而消瘦的脸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,那是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。
但他的眼神清澈,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。
“监考官大人……”
李七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灰尘。
“我……我想去取回我的灰令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至少,是一半的真话。
赵铁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灰令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黑铁尺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。
“你的灰令已经在档案室归档。根据规定,违规者在名单公示前,无权接触自己的处罚凭证。”
这句话是规矩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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