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像无数根冰冷的铁针，扎在青云宗禁书阁的飞檐翘角上。
秦七趴在屋顶的青瓦间，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袖口那抹尚未干涸的血迹，滑进衣领，刺骨地凉。
他不敢动。
哪怕是一丝肌肉的颤动，都可能引来巡夜弟子的注意。
更可能，引来那个人的注视。
头顶上方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缓走过回廊。
祁渊。
玄色劲装被雨水打湿，紧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，勾勒出如刀削斧凿般的线条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黑玉算盘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声音极轻，却穿透了漫天的雨幕，清晰地钻进秦七的耳膜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秦七的心头慢慢切割。
秦七屏住呼吸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威压，正随着祁渊的脚步，一点点逼近。
那是属于高阶修士的灵压。
即便隔着厚厚的瓦片，秦七的丹田也开始隐隐作痛。
但他不能逃。
至少，现在还不能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中那张羊皮纸。
符文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，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。
但在羊皮纸的夹层深处，有一行极淡的墨迹，正在微微发热。
那是《枯荣阵谱》最后的一页。
也是这一卷，全书重封后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秦七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老陈离开前那个诡异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……等待猎物入网的从容。
“他在等我。”
秦七在心中默念。
祁渊没有封锁所有的出口。
相反，他故意留出了一条路。
一条通往禁书阁后山悬崖的路。
那是陷阱？
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放逐？
秦七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选择。
三日后就是外门大比。
如果没有禁忌阵法加持，他那驳杂的灵根会在第一轮就被淘汰。
然后，被逐出宗门。
像垃圾一样，被扫进青云宗的下水道。
他不想死。
也不想输。
所以，他必须赌。
赌祁渊的傲慢，赌规则的漏洞，赌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。
祁渊停下了脚步。
他就站在秦七藏身的屋檐正下方。
抬头，看向漆黑的夜空。
手中的黑玉算盘停止了转动。
“秦七。”
祁渊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，直接在秦七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我知道你在上面。”
秦七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血液瞬间涌上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结。
他没有回答。
也不能回答。
一旦开口，就暴露了位置。
祁渊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禁书阁顶层，禁止停留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违反规矩的人，需要付出代价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。
那是禁制法术的前兆。
只要这团光芒落下，秦七所在的位置就会被封锁。
无论是逃跑，还是反抗，都将成为徒劳。
秦七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等雨势最大的那一刻。
他知道，祁渊在等他露出破绽。
也在等他自己崩溃。
但秦七没有崩溃。
他的脑海里，只有那行被涂改的古文注脚。
*“枯木逢春，非生也；荣花谢世，非死也。逆其理者，方得真机。”*
这是《枯荣阵谱》的核心逻辑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祁渊眼中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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