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审判。
上海中心大厦顶层的全景宴会厅内，冷气开得很足。关砚坐在主位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那是关家继承人从小被训练出的标准姿态——疏离、克制、无懈可击。
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水晶酒杯上，杯壁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，像是一滴迟来的眼泪。
“关总，林小姐。”韩振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，带着那种惯有的、令人不适的圆滑，“媒体朋友都在等着看‘模范夫妻’的风采。请入座吧。”
关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起眼，视线越过长长的红木餐桌，落在林婉身上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墨绿色丝绒长裙，衬得肤色冷白如玉。此刻，她正微微垂眸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边缘，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动作。
关砚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，西装裤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林婉说。声音低沉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林婉抬起头，那双总是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里，此刻写满了警惕与疲惫。但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，伸手挽住关砚的手臂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社交姿势。
距离保持在十厘米，既不过分亲密，也不至于显得生疏。
但在挽住的那一瞬间，关砚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。
很轻微，却真实存在。
像是在冰面上行走的人，突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薄冰。
韩振东坐在主位右侧，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。他的目光锐利如刀，扫过两人交握又迅速分开的手臂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关氏和韩氏的合作，讲究的是‘稳’。”韩振东敲了敲桌面，“就像这顿饭，火候要刚好，多一分则溢，少一分则凉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记者听的，也是说给关砚听的。
关砚面无表情地坐下，调整了一下袖口。
“韩总放心，我会把握好分寸。”
他说这话时，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心悸从未发生过。
宴会开始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来自各界的名流和媒体。闪光灯此起彼伏，像是一片闪烁的星海，将这场晚宴照得如同白昼。
关砚端起酒杯，向周围的宾客致意。他的举止优雅而冷漠，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是“高岭之花”。
林婉坐在他身侧，安静地切着盘中的牛排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每一刀都切得很仔细，仿佛在通过这种机械性的重复来平复内心的焦躁。
关砚余光瞥见，她切下的那块牛肉有些过大，显得有些笨拙。
若是以前，他会觉得好笑。
但现在，只觉得心疼。
在这个充满算计和窥探的场合里，她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羊，还要努力装作狮子的模样。
“关总，听说您和林小姐是大学同学？”一位八卦记者突然举起了话筒，镜头直直地对准了关砚，“那这段婚姻，算是破镜重圆吗？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承认，就是旧情复燃，情感波动；如果不承认，就是虚伪做作，破坏人设。
韩振东靠在椅背上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，等待关砚出错。
关砚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刀。
金属碰撞瓷盘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他看向那位记者，眼神冷冽：“我们只是合作伙伴。”
简短，有力，不留余地。
记者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。
就在这时，林婉的手腕突然一抖。
她手中的叉子滑落，重重地摔在桌面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这一声，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了林婉身上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，更多人则在猜测：这是不是又是某种炒作？
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她慌乱地想要去捡叉子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又僵在了半空。
尴尬，无助，狼狈。
关砚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，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，林婉最怕的就是这种失控的局面。
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体面，生怕自己的一点点失误，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。
但他不能动。
按照《形象管理细则》第三条：公众场合严禁肢体接触，尤其是非必要的肢体安抚，以免引发舆论对双方感情状态的过度解读。
一旦伸手，就是违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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