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的瞬间，将宴会厅里那些或震惊、或鄙夷、或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胶质，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。
轿厢开始下行，失重感轻微地拉扯着胃部，却拉不断两人之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。
聂铮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，闭着眼，眉头紧锁。
他刚才撕碎协议的动作太决绝，此刻理智回笼，带来的不是轻松，而是更深的疲惫和隐痛。
林婉站在他对面，双手紧紧攥着礼服的下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困惑。
那张纸片背面的债务明细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原本平静的人生里。
“叮。”
电梯到达负一层车库。
门缓缓打开，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涌进来，吹散了轿厢内闷热的气息。
聂铮睁开眼，没有立刻迈步出去。
他侧过头，目光落在林婉身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翻涌着太多情绪，让林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。
然而，退无可退。
身后是紧闭的电梯门，身前是他压迫感十足的存在。
“跟我走。”
聂铮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这不是商量，而是命令。
但他并没有伸手去拉她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等着她跟上。
这是一种克制的试探，也是《婚前协议》第7条“公共场合肢体禁令”在私下场景下的微妙松动。
虽然这里是封闭空间，不属于严格的“公共场合”，但那种禁忌感依然如影随形。
林婉咬了咬唇，迈开步子，走向他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步，两步。
当她走到他面前时，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混合着外面雨水的潮湿气息。
聂铮伸出手，并没有触碰她的身体，而是替她挡开了从通风口吹来的冷风。
他的手掌宽大，悬停在她耳畔，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屏障。
这个动作极其细微，甚至可以说是多余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。
林婉愣住了，抬头看向他。
聂铮的眼神很静，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是暗流涌动。
“上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聂铮低声说道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，“邹家手里握着聂家急需的那个港口项目审批权，我撕了协议，就是断了他们的退路。”
林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刚才的维护，不仅是出于情感，更是为了切断邹总利用道德绑架拿捏聂家的筹码。
但这代价太大了。
“那你……”林婉张了张嘴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“你不怕聂家出事吗？”
聂铮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怕？我聂铮这辈子，没怕过什么。”
他说得漫不经心，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。
那是野兽护食时的本能，也是男人对领地的绝对掌控欲。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黑色轿车。
林婉犹豫了一瞬，还是跟了上去。
坐进副驾驶的那一刻，车厢内的私密空间再次将他们包裹。
引擎启动，暖风吹出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聂铮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换挡杆上。
他没有看林婉，而是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车灯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林婉觉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终于，她忍不住开口，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“聂铮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带着压抑已久的恐惧和疑问。
“那张纸……为什么会在你的协议背面？”
聂铮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换挡杆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车子平稳地驶入隧道。
昏暗的光线透过车窗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起伏间，那股压抑的情绪似乎更加浓烈。
“那是林建国当年的债务。”
聂铮的声音很冷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。
“八百万，连本带利。2018年到期，他跑了。”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原来如此。
那个在她记忆里只有模糊轮廓的父亲，竟然留下了这样一个烂摊子。
而聂铮，早就知道。
从他们结婚那天起，他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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