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机房的天花板缝隙滴落。
砸在苏默的后颈上。
冰冷。
刺骨。
他坐在控制台前的阴影里。
手里捏着那本烧焦的《垃圾清运指南》。
残页已经化为灰烬。
但他没有松开手。
指尖感受着那些细微的纤维。
粗糙。
干燥。
带着最后一点余温。
许强站在三步之外。
黑色制服笔挺。
手中的红色电子印章笔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平稳。
像是在等待一场表演结束后的谢幕。
特勤队员们举着枪。
但没有扣动扳机。
他们也在看。
看这个新入职的清洁工。
如何在绝境中做出选择。
「解释。」
许强的声音很轻。
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烧毁规则。
他知道原因。
他在等苏默承认失败。
或者承认疯狂。
苏默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瞳孔里倒映着红色的警报灯光。
「确认。」
他说。
声音机械。
没有起伏。
「数据未丢失。」
许强冷笑了一声。
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「垃圾就是垃圾。」
「焚化炉不需要记忆。」
「只需要热量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「苏默，你刚才的行为违反了《指南》第七条。」
「擅自销毁证据。」
「按照流程，你应该被切除神经接口，作为废料处理。」
苏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的屏幕边缘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代码。
闪烁。
微弱。
像是心跳。
那是林婉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。
刀刃并不锋利。
甚至有些生锈。
这是老陈给他的。
说是用来刮除管道污垢的工具。
现在。
它成了手术刀。
苏默举起左手。
手腕上的神经接口线缆暴露在外。
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跳动。
连接着他的脊椎。
连接着城市的中央服务器。
连接着那个正在上传他意识的云端节点。
「你要做什么？」
许强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手中的印章笔停住了。
他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苏默的动作太慢了。
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而不是反抗。
苏默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左臂。
那里有一条细密的血管。
随着脉搏跳动。
突突。
突突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「确认。」
苏默再次说道。
「执行清理程序。」
他举起手术刀。
对准了左臂与脊椎连接的接口处。
那里是数据的入口。
也是痛苦的源头。
许强脸色一变。
「住手！」
他吼道。
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如果苏默切断连接。
不仅会失去所有数据。
还会导致神经回路短路。
大脑会被烧毁。
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威胁。
但苏默没有停。
刀刃贴上了皮肤。
冰凉。
滑腻。
汗水顺着额头流下。
滴在刀刃上。
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「第42条。」
苏默低声念道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。
「禁止回收活体。」
许强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苏默在这个时候还在提这条禁令。
这是一句咒语。
也是一把钥匙。
苏默用力划下。
皮肉裂开。
鲜血涌出。
瞬间染红了袖口。
剧痛如潮水般袭来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。
平静得可怕。
他割断了左臂的主连接线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像是断掉的琴弦。
左臂失去了知觉。
沉重地垂在身侧。
彻底瘫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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