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消失的瞬间，苏默感到肺叶被挤压出最后一丝空气。
落地。
脚底传来碎裂声。
不是水泥地。
是堆积如山的废弃物。
腐烂的有机质混合着生锈的金属碎片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暴雨的声音被隔绝在头顶三层混凝土之上。
这里只有通风扇低沉的嗡嗡声。
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。
苏默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。
左手死死护住怀中的林婉。
右手迅速摸向腰间。
空的。
《垃圾清运指南》在之前的混乱中遗失。
或者说，被他撕碎后丢弃在了上层区域。
现在，他手里只有一把从废墟里捡起的、沾满黑泥的生锈切割锯。
锯齿残缺。
手柄缠着发黑的绝缘胶布。
但这足够了。
在这个地下四层，规则不再是文字。
而是生存的概率。
“心率……”
苏默低声说。
简短。
机械。
他在核对清单。
林婉的胸口起伏微弱。
体温正在流失。
雨水浸透的衣服紧贴着她的皮肤，带走仅存的热量。
必须找到热源。
或者，找到答案。
那个编号009。
为什么会在她的手臂上？
为什么和他手腕内侧的印记一模一样？
苏默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他环顾四周。
这里是废弃休眠区。
一排排巨大的金属舱体整齐排列，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黑暗中。
大部分舱体已经破损。
露出内部干枯的神经接驳管线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这是实验失败后的清理现场。
也是这座城市不愿面对的盲区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沉重。
缓慢。
苏默停下脚步。
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老陈站在十米外。
老人佝偻着背。
手中的手电筒光束颤抖不定。
照亮了他满是冷汗的脸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咳嗽。
也没有试图逃跑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以及……恐惧。
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你疯了。”
老陈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。
“这里埋葬着所有‘失败品’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一块碎玻璃上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如同惊雷。
“想活命，就别发出声音。”
老陈说完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。
扔了过来。
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。
清脆。
冰冷。
苏默低头。
是一把重型液压切割锯。
崭新的电池仓。
锋利的合金刀片。
这是只有高级维修工才配拥有的工具。
老陈为什么会在这里？
又为什么给他这个？
苏默没有问。
他只是捡起切割锯。
手指扣住扳机。
触感冰凉。
“第42条。”
老陈突然开口。
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不再看苏默。
也不再看林婉。
“禁止回收活体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像是在背诵一句咒语。
又像是在忏悔。
“以前是禁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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