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格栅滴落。
砸在冷却池底部的金属板上，发出单调的脆响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陆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右臂的神经末梢还在抽搐。
那种灼烧感已经不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空洞的麻木。
就像是被挖空了一块肉，风灌进去，呼呼作响。
他抬起左手，抹了一把脸。
指尖沾满了血和泥。
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代码还在跳动。
【禁止直视】
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烙印，死死地钉在他的视野中央。
但他没有移开视线。
相反，他盯着石磊手中的高斯步枪。
枪口还冒着青烟。
刚才那一枪，打碎了最近的一台维生舱。
玻璃碎片混合着营养液洒了一地。
里面躺着的，是一个和前41个“陆沉”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。
此刻，那具身体正在迅速腐烂。
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、剥落。
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那是数据溢出的味道。
是系统清理冗余文件时产生的垃圾气味。
“清理冗余数据。”
石磊的声音很平静。
甚至比刚才更加礼貌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雨衣，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水珠。
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待处理的代码。
“只保留当前活跃节点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仿佛刚才炸碎的不仅仅是一具躯体，而是一个错误的程序。
陆沉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想笑，但牵动了眼底的血管。
一阵腥甜涌上喉咙。
他咽了下去。
“你们把人都当垃圾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底层黑话特有的粗粝。
石磊没有回答。
只是微微侧头，示意身后的警卫上前。
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突击步枪，一步步逼近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陆沉知道，自己没时间废话了。
妹妹小雅的抑制剂，只剩最后十分钟的量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，都要追溯到那个该死的排水系统。
那天暴雨如注。
他为了赚取那点可怜的信用点，不得不冒险进入老城区的废弃排水道。
那里是系统的盲区。
也是他唯一能避开监控，找到那份“高薪工作”的地方。
他只是想给妹妹买药。
只是想让她少受一点罪。
谁能想到，那所谓的“清理堵塞物”，其实是清理掉那些失败的实验品。
包括他自己。
他是第42号克隆体。
前41个“陆沉”，全都死在了这里。
他们的意识数据，并没有消散。
而是被上传到了这个坐标。
这个冷却池。
这个看似普通的地下设施，根本不是什么服务器机房。
它是一座坟墓。
一座由无数具克隆体尸体堆砌而成的坟墓。
而现在，这座坟墓正在向他敞开大门。
陆沉感觉脑海中的芯片开始发烫。
编号0927芯片。
从第一章嵌在淤泥里，到第二章被他挖出激活，再到第三章强制覆盖视觉神经……
它一直在进化。
它在吞噬他。
也在赋予他力量。
此刻，芯片的光芒透过他半透明的皮肤，照亮了他扭曲的脸庞。
眼球深处的血管彻底爆裂。
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。
但在这一片血色中，他看清了。
看清了石磊口袋里的备用密钥。
看清了警卫手中武器的保险栓。
看清了远处黑暗中，那些尚未破碎的维生舱。
以及舱内，那些沉睡的、等待被格式化的“兄弟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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