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温焚烧炉控制室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种被电离的臭氧味，混合着陈旧机油和潮湿霉斑的气息。
聂远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了三秒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灯像心跳一样闪烁，每一次明灭都在提醒他：距离尸体腐烂气味突破地下通风阈值，还有四十七分钟。
“老陈，把第三号投料口的挡板拉开。”
聂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野兽。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，那是关于生物降解延迟期的实时计算模型。
老陈蹲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钳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远哥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啊。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，“第42条规定，任何未通过身份核验的生物体，严禁进入高温区。一旦检测到皮肤纹理或植入芯片，系统会自动锁死炉膛。”
“那不是皮肤纹理。”
聂远终于转过头，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。他指了指身后那具用黑色工业污泥覆盖的包裹，“那是经过化学腐蚀处理的‘活性污泥样本’。根据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附录C-7条款，只要pH值低于2.0且不含完整骨骼结构，它就属于一级可降解废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老陈犹豫着看向那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聂远打断了他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技术权威，“执行指令。否则稽查队会在二十分钟后抵达入口，我们两个都会变成下一批待处理的‘违规残留物’。”
老陈咬了咬牙，颤抖着手拉下了液压杆。
沉重的金属挡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缓缓升起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。
聂远深吸一口气，将那个沉重的包裹推入了传送带。
传送带缓慢蠕动，将那团黑色的物质送入下方幽深的炉膛。
就在包裹即将完全落入黑暗的瞬间，聂远的余光瞥见了一角白色的布料从污泥缝隙中露了出来。
那是一截袖口。
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徽章图案。
聂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新沪市市政管理局的高级主管徽章。
前任主管失踪前佩戴的那个。
“停下！”聂远大喊一声，伸手去按紧急制动键。
但已经晚了。
传送带的惯性带着包裹滑入了高温区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。
蓝色的火舌舔舐着那截白色的袖口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聂远死死盯着监控屏幕。
热成像画面中，那个原本应该呈现人类体温轮廓的红点，正在迅速冷却、消散。
与此同时，控制室的大门被重重敲响。
不是敲门声，而是某种重物撞击金属的闷响。
“开门！稽查队！”
门外传来邹署长冰冷的声音，透过厚重的防爆门，依然清晰可辨。
聂远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四十分钟。
他必须在这之前，彻底抹除所有痕迹。
不仅仅是尸体，还有那张刚刚生成的转移单。
林素留下的那个生日时间戳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，随时可能引爆整个局面。
如果邹署长查到那张单据，就会顺藤摸瓜找到林素，进而发现这个废弃处理中心的异常。
而异常，意味着调查。
调查，意味着真相。
真相，意味着死亡。
聂远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。
他要修改系统日志。
将刚才的“违规投入”记录，伪装成一次常规的“设备故障清理”。
这是他在这一行干了三年的经验，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技能。
他知道系统的每一个漏洞，知道每一条规则的盲区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邹署长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。
大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。
防爆门的铰链开始发出呻吟。
“聂远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邹署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别白费力气了。我已经冻结了所有的出口权限。你现在插翅难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