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次氯酸钠的味道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死死糊在聂远的口鼻上。
他戴上双层丁腈手套，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化学试剂中而发白、起皱。
工作台上，那具穿着制服的尸体已经被剥离了外衣，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。暴雨的轰鸣声透过厚重的隔音墙传进来，变成了低沉的闷响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“第42条，身份识别禁止。”聂远低声念着，声音沙哑，“执行力度：口头默许但留痕。”
这是这一章的规则。邹署长没有直接销毁尸体，而是要求“留痕”。这意味着，聂远必须让这具尸体在物理上失去所有可追溯的生物特征，但在程序上，又要留下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——也就是那份该死的处置证明。
他拿起高压清洗枪，水流冲击在尸体的面部，溅起细碎的血沫。
不能破坏骨骼结构，否则会被稽查队的X光扫描发现异常。只能处理软组织。
聂远的手很稳，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：01:45:00。
两小时四十五分钟。
如果在这之前无法完成降解预处理，腐烂气味就会突破地下室的通风阈值，触发一级警报。到时候，不仅仅是尸体，连他自己也会变成“废弃物”。
“老陈，”聂远对着通讯器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，“准备第三号酸浴槽。pH值调到1.2。”
“又是我？”老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浓重的抱怨，“这鬼天气，雨水都要倒灌进下水道了。我孙女还在等我回去讲睡前故事呢。”
“这是条例规定的标准流程。”聂远打断了他，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，调出了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附录C中的“生物降解延迟期”注释，“根据最新修订案，高密度组织样本需要延长接触时间。你不想被扣绩效，就按标准操作。”
老陈嘟囔了几句脏话，通讯器里传来金属阀门转动的刺耳声响。
聂远放下枪，走到洗手池前，用力搓洗着手套表面的污渍。
他的目光落在尸体左手上。
那只手紧握成拳，指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。那是挣扎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唯一的破绽。
指纹。
只要提取到指纹，就能通过数据库比对出死者的身份。一旦身份确认，这就不是普通的“医疗废弃物”，而是一桩谋杀案。
邹署长想要的是“合规的消失”。
他不需要知道死者是谁，他只需要确保没有任何证据指向那笔资金挪用案。
所以，聂远必须亲手抹去这只手的指纹。
但他不能简单地把皮磨掉。那样会留下明显的伤痕，不符合“自然降解”的标准。
他需要从内部瓦解。
聂远转身走向储物柜，取出一支装有透明凝胶的注射器。
这是他在黑市上花重金买来的“软性蚀刻剂”。它能溶解角质层，却不损伤真皮层下的神经末梢和骨骼纹理。
前提是，操作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。
否则，凝胶挥发产生的刺激性气体会触发烟雾报警器。
他回到工作台旁，深吸一口气，将凝胶精准地注入尸体左手食指的指甲缝隙间。
透明的液体迅速渗入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，像是蛇吐信子。
聂远盯着那块皮肤。
几秒钟后，原本清晰的纹路开始模糊、扭曲，最终变成了一片光滑的平面。
成功了。
他刚想松口气，消毒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寒风裹挟着雨丝卷了进来，吹得塑料帘子剧烈拍打。
邹署长走了进来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