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中，温良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垃圾场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。
C-13号桶里的尸体正在膨胀。
蓝色的工装被撑得紧绷，领口处露出的半张脸模糊不清，但那个编号——7042，和温良胸口的一模一样。
K-9的红外光束扫过桶沿。
“警告。生物残留物浓度超标。”
“建议立即隔离。”
闵主管站在防爆门外，白色雨衣一尘不染。他手里那块玻璃板擦了一遍又一遍，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上面的指纹。
“温良。”
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，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温良没有回头。
他盯着控制台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数字。
同类匹配度：100%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视网膜。
如果这是100%，意味着系统判定那具尸体就是他自己。
或者，判定他和那具尸体属于同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类别。
《第7区清洁工守则》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沉重而黏腻。
第一章的第一条条款：“严禁处理同类遗体。”
这条规则是绝对的。
一旦违反，清洗程序自动启动。
不是针对一个人，而是针对所有穿着蓝色制服的人。
包括温良。
包括闵主管。
包括这地下七层的所有活人。
温良的手指按在焚化炉的控制杆上。
金属表面冰冷滑腻。
他需要把这具尸体扔进去。
但他不能以“清理同类”的名义。
他必须让它变成“非同类”。
“温良！”
闵主管提高了音量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别耍花样。”
“交出守则。那是你的投名状。”
“只要你把书给我，我可以帮你掩盖这次违规。”
温良低下头。
口袋里的守则边缘磨破了他的大腿皮肤。
他在想刚才那个问题。
为什么是100%？
因为守则本身定义了“同类”。
只要穿着同样的衣服，就是同类。
只要遵守同样的规则，就是同类。
只要还活着在这该死的地方，就是同类。
要打破这个闭环，只能销毁定义它的源头。
温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湿透的小册子。
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晕染开来。
那些黑色的油墨顺着纸纤维流淌，像黑色的血液。
他看了一眼防爆门外的闵主管。
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动作。
闵主管握紧了手中的枪。
“放下书。”
“否则我开枪了。”
温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，发出吧唧一声轻响。
他走向焚化炉的进料口。
巨大的火焰在炉膛深处咆哮，橙红色的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脸。
热浪扑面而来，烤干了身上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