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记忆档案馆顶层露台的铁皮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乔野站在广播终端前，手指悬在红色的发送键上方。
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雨衣滴落，混着地上的积水，泛起浑浊的泡沫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的实验日志。
封皮上的烫金徽标在闪电下闪烁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终端屏幕幽蓝的光，照亮了他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姜总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，缓缓走近。
他穿着笔挺的黑色雨衣，没有沾上一滴雨水。
平板电脑在他手中泛着冷光，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每一个操作环节。
他没有看乔野，而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。
那是城市卫生系统的绝对秩序。
任何违规操作，都会触发警报。
“第404号条例，禁止清理尸体。”
乔野低声说。
声音急促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他把日志拍在终端机上。
“林婉的尸体是医疗废物，不是尸体。我要把她运出去。”
姜总停下脚步。
距离乔野只有三步远。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。
“你错了。”
姜总抬起手，在空中轻轻一点。
一道全息投影凭空展开。
蓝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了整个新沪市。
“你以为你在拯救一个人。”
姜总的声音冷静机械，毫无感情起伏。
“其实你在毁灭一千万人。”
投影中，画面快速切换。
地下三层的营养液工厂。
成千上万的清洁工躺在休眠舱里，依靠着市政配给的营养剂维持生命。
他们的家属，住在城市的边缘区，依靠着免费的医疗权限苟延残喘。
所有的资源，都源于这套严苛到极致的垃圾处理系统。
而这套系统的核心逻辑，就是“尸体即合规品”。
一旦“禁止清理尸体”的条款被公开，一旦规则被推翻，整个系统的底层代码就会崩溃。
营养供给切断。
医疗权限撤销。
大规模的人道主义灾难，将在十分钟内爆发。
乔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。
老陈。
还有那些在黑暗中默默工作的同事们。
他们也是人。
有着和乔野一样的恐惧，一样的渴望。
“这是陷阱。”
乔野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发白。
“为了测试我的服从性？故意留下致命陷阱？”
姜总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乔野。
眼神中没有愤怒，只有怜悯。